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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妍的热情邀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撒向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她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白,脸上堆满了属于“农妇”的、混合着感激、后怕与过分热切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鹰,不放过叶尘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叶尘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清澈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李清妍,那眼神太过干净,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的算计。他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这短暂的沉默,让李清妍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到手的“奇人”会如同山间云雾般飘然远去。
“大娘客气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动摇的主见,“助人本分,无需特意答谢。况且,我初到此地,还需寻个落脚之处,不便叨扰。”
拒绝了吗?李清妍心头一紧,但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信息——他需要落脚处!这正是突破口!
“哎呀!找地方住啊?”她立刻提高音量,语气带着一种市井妇人的熟稔与热心,“这你可算问对人了!我家那口子以前就干过房屋中介,别的不说,找地方住他最在行!你救了我的命,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找个又便宜又干净的好地方!”
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不容叶尘反驳,紧接着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开始了她的试探:
“不过话说回来,小伙子,你这身医术可真了不得啊!”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刚才晕过去那会儿,迷迷糊糊的,就感觉好像有一股热气从脖子后面钻进去,然后身上那些又沉又痛的地方,就跟冰雪见了太阳似的,一下子就化开了!现在这身上轻快的,比我年轻时还好!你这……你这用的是气功?还是什么祖传的秘法?我活这么大岁数,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的手段!”
她的问题看似朴素,实则刁钻。既点出了治疗时那奇异的内息感受,又将“气功”、“祖传秘法”这类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甚至容易与江湖骗术挂钩的词汇抛了出来,意在观察叶尘的反应。是夸夸其谈?还是故弄玄虚?
叶尘闻言,脸上并无丝毫被冒犯或自得之色,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语气淡然而肯定:
“并非气功,也非秘法。乃是中医导引按跷之术,辅以内炼之气,疏通您体内淤塞之经络。您多年操劳,思虑伤脾,怒气伤肝,致使肝气郁结,脾失健运,湿浊下注,阻滞腰腿经络,故而沉痛缠绵。方才只是暂时打通关键节点,令气血得以通行。”
他的解释清晰明了,直指病根“思虑伤脾,怒气伤肝”,甚至点出了李清妍长期为女儿婚事忧心(思虑)以及与丈夫偶尔争执(怒气)的情绪根源,听得李清妍心中再次一震。这年轻人,眼光毒辣得可怕!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顺着他的话,故意流露出几分市井小民的疑虑:“导引按跷?内炼之气?听着是挺玄乎的……小伙子,不是大娘不信你,主要是现在这世道,骗子太多了!街头上那些卖狗皮膏药的,哪个不是说得天花乱坠?你这……空口无凭的,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啊。”
她这是在进一步施加压力,逼他展示更多的“证据”,或者说,逼他露出可能的“马脚”。
叶尘静静地听完她的“质疑”,既不着恼,也不急于辩白。他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李清妍,仿佛能看穿她这番表演下的真实意图。他略一思忖,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清妍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手,从那个半旧的墨绿色帆布行囊侧面的一个小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用深褐色软牛皮仔细包裹的物件。牛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被摩挲得光滑亮。
他当着她(以及周围尚未完全散去、好奇张望的路人)的面,动作舒缓而郑重地将牛皮卷展开。
里面,整整齐齐别着数十根细如牛毛、长短不一的银针。针身闪耀着沉稳的银亮光泽,绝非市面上常见的廉价货色。针尾的造型古朴,有些还缠绕着极细的丝线,以便更好的传导内息。整套针具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与专业感,与他朴素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若大娘仍存疑虑,”叶尘的声音平和如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根三寸长的毫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您体内湿浊之气虽暂通,但根基未稳,易反复。我可再为您行针一次,选取脾俞、肾俞、足三里等穴,固本培元,强化脾肾功能,袪除湿浊根源。约一刻钟即可。此次行针,您可清晰感知针感气行,是否骗子,一试便知。”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推销或炫耀的成分,只有医者基于病情的冷静判断和解决方案。提出“固本培元”,彻底解决病根,更是展现了他对自身医术的绝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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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银针,是证明他不是空口白话。
提出再施针且让患者感知“针感气行”,是证明他手段真实不虚。
承诺“固本培元”,是展现他医术的高明与担当。
这一连串的反应,从容、淡定、专业、自信,彻底击碎了李清妍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江湖骗子”的假想。她看着那套古朴的银针,看着叶尘那双稳定而纯粹的手,听着他平淡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话语,心中的震撼已然达到了顶点。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考验的“凡人”?这分明是隐于市井的“神医”!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激动,脸上迅换上了被说服和无比信任的表情,一把抓住叶尘的手腕(这次动作快得叶尘都没来得及避开),语气带着无比的恳切与“后怕”:
“信!我信!小伙子,不,小神医!我刚才那是糊涂了,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千万别见怪!这针……这针我们待会儿再施,你先跟我回家,喝口茶,定定神,让我好好谢谢你!然后你再给我施针,行不行?求你了!”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这一次,她的表演中,掺杂了更多真实的急切与渴望。她必须把他带回去,必须让丈夫也见见他,必须……将他与自己的女儿,联系起来!
叶尘看着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大娘”,又瞥了一眼那套已然展开的银针,清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微微颔,终于松口:
“既然如此,便依大娘。烦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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