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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随同谢怀千绕京师而行,按平日所见,都统供出一个就去拜一个,从三更天到五更天,切菜切到浑身是雨。
詹怡苏从没这么干过,为了晚点传出风声,他还提醒手下手脚干净一点,千万不要放过一个活口,否则哪边都没得混。
第一晚过去。
天亮了。
詹怡苏耷拉着眼麻木地拿官服擦刀剑上的血渍,他很困,谢怀千却精神百倍,这人丝毫没有疲态,杀伐果断,比他还适合干这一行,他顶多为了自己的利害顺带把其他人当菜一起切了,谢怀千不拦他,凝视地上曲折蜿蜒的血迹,转头迅速又拉了一伙人直接抄家,充盈国库。
若说之前对太后只有畏憎,今日过后他真的怕了谢怀千。
“太后,一会就该朝会了,臣恳请回去换衣。”詹怡苏睨了眼谢怀千衣上血花,心说和他腥风血雨的秉性还挺吻合,谢怀千看都没看他一眼,不愧身在帝王家,命里就该在。
他回去换了身官服,还想着他给谢怀千打下手这事能瞒几天,自然是瞒得越久越好,左右为朝廷效力,朝廷姓什么,他就为谁效力。
他平复心绪,惯常和同僚装糊涂装没事,说说又笑笑,上金銮后有一个算一个,谁都笑不出来了。
李胤一人到场,礼官不敢开嗓唱朝,李胤脸色越来越差,却又异常默契地不说话。
众人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来姗姗来迟的皇太后。
谢怀千满身血污,持剑路过群臣,直上金銮,枯荷一般美得不似活物的脸上依旧干净得什么都没有,睫毛染着金秋辉煌,竟给人光风霁月的错觉。
他先不上座,没来由拍了拍李胤肩上的尘土,李胤冷不迭地将脊骨缩成一团,谢怀千仿佛猫捉耗子又不吃耗子,轻笑着打趣,“怎么坐没坐相?”他身上那股铁锈味混合着兰膏味直冲天灵盖,李胤脑门上那根筋都在疯狂弹动,他坐直了。正襟危坐。
“不错。”谢怀千很是满意,这才落座,理所当然又矜然道:“开始罢。”
詹怡苏实在怕了谢怀千,好在除了大半夜,谢怀千不会大白天拆他的台,他还能再装几天不在同僚面前穿帮,然而谢怀千仿佛彻夜不眠也可以精神饱满,他不行。
他大半夜不能在女人怀里睡觉,只好青天白日打盹,一梦见谢怀千就吓醒,浑身盗汗。怎么偏偏就有人生得如此美丽,却恐怖至此。虽然谢怀千不动他,可他快被谢怀千逼出疯病了。
第一个发现他给谢怀千做事的是闻淇烨。
那是他帮谢怀千切菜的第三日。文莠和周立中还是不露面,底下人被京师这几日腥风血雨吓得不轻,傍晚又在霁园相约小酌,互相壮胆。自然又都是老熟人。
其中有一人先捂着心口,开腔:“这几日我夜间常常心悸起夜,大夫煎药也不管用,日日熬,真怕鬼还没敲门,先下去了。”
这人想了想,起身合上窗棂,压低声音继续说:“说那相柳罗刹女一般,领着不知哪来的走狗抄家,官小的走狗动手,官大的罗刹亲自踹门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听聊斋一般,那人压低腰身神神鬼鬼地说,“挥刀斩人前,他还说‘往后,三更天见’。”
“太猖獗了!”
“他向来如此无法无天,且看他早年便不唤先帝为‘帝’‘王’,如今对陛下提起先帝也是父亲而非父皇,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我总觉不对……相柳腿刚好便大开杀戒,仿佛,他那腿就是为了铲除异己才好了。”
闻淇烨瞟了那人一眼。巧了,他也这么觉得。他没蠢到认为谢怀千是为了收拾他才决定自己的腿该好了。障眼法罢了。
众人纷纷叹息,当家的上酒来,闻淇烨不喝,抬手给自个儿洗茶。
气氛凝重,詹怡苏有意活络场面,大笑举起杯盏道:“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么怕?来,喝!”
这一下可撞了炮仗。
说聊斋的那人吹胡子瞪眼,愤而拍桌:“竖子,我怎能不惧!陛下向诸位求建言,你小事上不少出馊主意,一到担干系的大事就笑而不语,说自己一介莽夫,粗人,当然能作壁上观,隔岸观火。”
詹怡苏这些日子本就在谢怀千那儿惹了一肚子火气不敢发,这儿又被人阴阳怪气骂走狗,瞧这些细胳膊细腿的柴棍,还不够他折的。他哂笑道:“就作壁上观,隔岸观火,如何呢?”
那人捋起长袖作势道:“今日我便替陛下清理门户。”詹怡苏岿然不动,坐等他来,士气低迷,他装腔作势也没人拦,那人见状面上浮出几分讪讪,沉着脸走了。
只是也没人再搭理詹怡苏。
詹怡苏自讨没趣去廊上透气,没一会儿,闻淇烨出来了。
他笑道:“闻大人怎么出来了?”
闻淇烨走到他身旁,开门见山问:“都统另谋高就了?”
詹怡苏脸色大变,闻淇烨怎么知晓?不过这些人早晚都得知晓,闻淇烨观察着他的脸色,也没有露出轻蔑一类的神情,不知怎么,居然道:“真羡慕你,走贵人运。”
那样子还很由衷。詹怡苏不懂为什么,但被闻淇烨艳羡总不是坏事吧?
“哪里哪里,闻大人才是前途无量。”詹怡苏以不变应万变,明示他不要乱说话,“我还是陛下的人。”
说聊斋的人第二天朝会时没出现。
李胤发现詹怡苏反水又是三日后,朝廷上不好当着谢怀千的面叫住詹怡苏,私下想叫他,谢怀千却先把人叫走,他又恨又怯,周立中他不好意思叫,使唤下头太监去找文大伴,文大伴居然还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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