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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莠反其道而行之,只有一个可能。
他明确地知晓自己死期。
再多走几步,他就知道谢怀千入宫后的这三千日究竟在下一盘怎么样的棋。
出云州,闻淇烨未直入北境,单刀纵马东追不曾停歇,雄浑落日覆于马蹄后雪。
等见到云、界两州之间的瞭望塔,他便入北境,自西向东搜寻,终于在天完全黑时在无垠的雪地间瞧见大小不一的营寨。
篝火堆盛大,七八个胡人围绕一匹濡血战马。
其中一个挥刀砍向马腿,战马长啸嘶鸣瞬间倾倒在地,抽搐着发出悲恸的抽泣音,围起来的人用聱牙的异语交谈起来。
闻淇烨掩藏在一座埋了雪的小山丘后,纵横马生从未受过如此惊吓,四条腿立马往后拔,想跑。
“纵横,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别动。”
闻淇烨一边强勒缰绳,一边抚摸着纵横的颈,同时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汉人的面孔——过去前来朝贡的北境使臣据说有个汉人面孔,若能找见这个人,事情会好办许多。
忽然之间,篝火旁有个眼尖的举着皮囊烤水的胡人手指着他的方向,大喊道:“氆氇髀劜(入侵者)!”
省得打招呼了。
闻淇烨正打算骑马迎上,纵横见他居然不打算临阵脱逃,一急眼,突地的卢附身,蓦地将他扫下,瞪着马眼丢下他跑了。
危急关头竟被爱马丢下,闻淇烨四肢百骸都麻得莫名其妙,一方面是冷的,一方面是摔的。
他从雪中爬起,捡起刀朝那二十来个胡人走去,胡人们口中发出类猿的怪叫小跑而来,见他不逃,最快的那个毛发凌乱粗糙而棕黄,停在五步外低沉迟疑道:“鲁哈尜尜(你是汉人吗)?”
说的什么鸟语。
闻淇烨用汉语道:“我要见你们首领。”
听见他说汉语,胡人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招手道:“哈尜尜(是汉人)!”
闻淇烨没动,这人绕着他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仇恨而贪婪地剐着他宽阔的肩背、饱满结实的胸膛,精瘦的腰腹,结实粗壮的大腿,掩不住食欲,粗犷地舔着唇道,“廤胪,饿!”
他字正腔圆说出个饿,闻淇烨本想丢下刀表示自己的诚意,这会儿又握紧了刀鞘。
这些人连共同浴血奋战的战马都杀,对着他兴奋什么不言而喻。
远远走来的几个人交谈:
“(该死的汉人,怎么敢来?我恨不得食肉啖其骨!)”
“(首领说见到汉人要禀告)”
“(马肉不够分,问问使君他能吃吗?)”
“(我现在就去)”
语罢,其中一个胡人反身往营寨跑去,剩下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皆披御寒的皮毛衣,抖着一脸横肉阴鸷而狰狞地盯着他,闻淇烨看那其中一人似乎去请人,犹豫着做出放下雪刀的姿势,锋利刀身才擦过似盐雪,四周胡人如放虎归山猛地往上一扑,闻淇烨滚身从几人缝隙间擦过,身形极利落地虚成了一把弯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往营寨闪躲。
其余北境人发现他的行迹,持骨矛、角捶、骑枪和狼牙棒赶来,铁器寥寥无几,有不少胡人眼睛黏在他手中雪刀上挪不开眼,垂涎之意溢于言表。
闻淇烨此行被打也不宜还手,否则可能坏了某人的计策,叫北境有了发难的借口,因此不便动刀,他左右一看都是举着火把逼近的胡人,后退两步,冷不跌碰到个散发着羊膻味的肥躯体。
那人徒手接白刃想直接拔走腰刀,结果怎么拽都拽不动,横肉脸呲着牙发出呼喝声继续使劲,手指叫刀切得血流如注。
手指都快切断了,刀还在闻淇烨手上纹丝不动,此人还是逞强,闻淇烨轻巧地将刀左右一旋转出他手心,往侧后方又退了几步,两步飞上小山包,屈着腿坐于高处,座山雕般俯瞰着下面中邪的人群。
“(杀了他!杀了他!)”胡人脸上挂着诡异的幸福笑容,六七个人手上抬着血呼啦差的方才剥出来的马骨朝他慢慢逼近,“(兄弟们,把他挂在骨上烤来吃。)”
闻淇烨也笑了回去。
双方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方才中途离去的胡人率先冲出主营帐,见状慌张地冲上前制止:“(不能杀他!千万停手!)”
过后又出来两道身影,前头的生了张普通清隽的汉人面孔,脸冷淡,眉眼却有若有似无的媚意。只不过,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一个是长发胡人,隼目棱眉,眼瞳色浅,轻狂风发,生了茧子的掌没离开过汉人男子身上,着迷地瞧着汉人的脸。
族人都在群情愤慨地讨伐异端,闻淇烨却亲眼瞧见那浓眉大眼的胡人与清秀汉人在那小偷小摸起来。
见无人在意,那胡人当即俯首帖耳,猿臂勒那汉人,强要挟卖俏迎奸做那苟且之事,汉人冷着脸欲推开他,却见胡人威胁而愤懑地说了什么,汉人才将嘴主动贴在胡人脸上,不情不愿地探出舌来。胡人哪里经受得住这般考验?恨不得将舌头摁进他的骨血里。
两人激烈地亲了没几下,晋何感觉有人在看,忽地发现是闻淇烨无言的冷眼,蓦地推开阿绰尔沁,恨道:“有人在看。”
“你们汉人欠我的,姓谢的欠我的,都该从你这还!”阿绰尔沁不满,又摁着晋何亲上一口,这才敛起脸上的纯情,沉着脸大步往人群聚集地走来。
闻淇烨准确从他的口型辨认出三个字,姓谢的。
谢怀千怎么四处留情,谁都想着他?
阿绰尔沁应当积蓄不少愤怒,拨开人群时几乎是仇视地望着他,那眼神完全是在泄愤,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那胡人们看着他,都有些极度压抑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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