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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是不能直视的 夏季的雨,往往都停得突然下得也很突然。 前一秒雨停甚至已经艳阳高照,后一秒天就又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雨水再次倾泻而下,又急又密,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就连行道树的叶子,也被雨点打得啪啪作响,路上行人更是纷纷跑向最近的屋檐。 街角水果店的老板,才掀开的塑料布,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扯着布盖住门口摆的西瓜摊。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得兵荒马乱。 陈和顾不上这些,他的眼里,暂时只有周顺安:“顺安,我们一定要分手才能破局吗?” 陈和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声音也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但他没有太过提高音量。 他怕自己太大声会吓到周顺安,怕对方以为他在吼人。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你觉得我跟朋友差距太大,我可以调整,你觉得我花钱没数,我以后也会改; 甚至你不喜欢那种场合,以后聚会我也不拉着你去; 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一定要走到分手这一步?!” 周顺安站在雨里,全身已经湿透了,他的眼镜片上,也全是水珠,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的嘴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细线,下巴微微扬着,像是在用最后一点自尊,撑着不让自己垮下去。 “陈和,难道你还能为了我,放弃你的朋友们吗?” 陈和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周顺安看着他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虽然很淡,但充满了如释重负:“陈和,就算你真的放弃了他们,我们大概也走不到最后。” 周顺安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语气也更加笃定了几分: “陈和,人心是不能直视的,我正是因为直视了自己的内心,所以才一定要跟你分手; 因为你如果为我放弃了吕湘和钱司羽他们,一旦后面我们的生活出现了波折; 我就又会怨恨你为什么不坚持自我,为什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大概会忘记是我让你放弃的,只记得你曾经有更好的选择;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不会是爱人,只会是互相怨怼的仇人,我不想我们变成那样。” 说完心里的真实想法,周顺安深吸了一口气,雨水浇身的凉意,让他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发自他真心。 “陈和,我说我们不合适,不是不喜欢,是真的不合适, 我是真的不想我们最后成为怨偶,所以趁着我们现在还能好好说话,我们好聚好散吧。” 周顺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他点的网约车已经到了: “我叫的车到了,至于我的东西,下周六我有时间了就来拿。” 一切尘埃落定后,周顺安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雨水从他的发梢甩出去,他拉开网约车的车门,弯下腰钻了进去。 车门合上的声音,也被雨声吞没了大半,很快,白色网约车亮着红色尾灯,在瓢泼的雨幕里缓缓驶离。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陈和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尾灯越来越模糊。 雨还在下,他手里那个礼品袋已经彻底被雨水泡烂了,露出里面手链的包装盒。 然而陈和垂着头站在雨里,一步都没有挪,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从值班室里探出头,看了看站在大雨里一动不动的陈和。 他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大概是觉得失恋的人,确实需要淋一淋雨才能冷静。 而陈和,也确实极力让自己维持冷静,尤其他脑子里,正在反反复复回放着周顺安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口上,虽然不疼,但很闷,还闷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周顺安对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对他的愤怒,而是因为太过认清自己,以至于无力甚至痛苦。 周顺安可谓是把自己都剖开了,连里面最不堪、最阴暗的东西,都掏出来摆在了陈和面前。 陈和看了眼手里那个已经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的礼品袋。 他今天买这条手链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钱司羽看到礼物时,那个夸张的惊喜表情。 那家伙一定会举着手链对着光左看右看,然后嘴上说着还行吧,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把手链往手腕上戴了。 陈和实在没想到,就是这条手链,竟然成了压垮周顺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让他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陈和,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甘于现状、不思进取的人? 说起来,穿越前,陈和确实有份高薪的体面工作。 然而一朝穿越,学历作废,经验作废,就算他去面试,人事看了他填的履历表,都会委婉地拒绝他。 后来他就不再投简历了,送外卖是他能找到的最优解。 毕竟时间自由,也没有学历门槛,他凭劳动挣钱,不丢人。 可话说回来,不跑外卖他只能去工地搬砖,然而就是这样,他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周顺安口中社会底层社畜的事实。 他跟周顺安之间的矛盾,本质上不是他做什么工作的问题。 是他所处的圈子,跟周顺安所能接受的生活之间,存在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不可能放弃吕湘他们,那是他生死与共的朋友,周顺安也不可能放下心里的落差,这些东西,不是一两句情话就能抹平的。 所以无解,裂痕一旦出现,任他如何思索,都无法将其抹平。 想通了后,陈和便准备转身回去,结果从他身后,飘来了一声“阿哥。”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砸在柏油路面上。 可阿哥这个称呼,却直接无视了所有噪音,清晰得仿佛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这位这个称呼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西南地区的绵软口音,而在陈和的记忆里,只有青塘苗寨的人,会用这两个字来称呼外地的年轻游客。 三年前在寨子门口,苗族姑娘就这样叫过他,民俗集市里卖糍粑的大婶也这样叫过他。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经常这样叫过他。 那个人在他留在苗寨的最后一晚,边在自己的木楼里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边轻声唤他阿哥。 陈和顿时就僵住了。 片刻之后,他才僵硬地转过身,有雨水从他的额发上滑下来,滴进他眼睛里,他都没眨眼。 然后陈和就发现,距离他大概十米远的地方,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那么直接的站在瓢泼的大雨里。 只是一眼,陈和就认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跟他有过一段孽缘的黎七。 对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浇得透透的,白t湿透了,直接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 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遮住了半边眉毛。 五官比起三年前,是彻底长开了,并褪去了所有少年的圆润和青涩。 他站在那里,背后是瓢泼的雨幕,整个人很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的大型犬。 狼狈、无辜,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等雨停了再说 陈和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黎七这个名字,他已经刻意遗忘了三年。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苏城看到对方,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出现在自己的小区门口。 “黎七?!” 说起来,陈和也不确定对方到底叫不叫这个名,所以他只能把对方当黎七来对待。 “是我,阿哥。” 闻言,陈和真不知自己该如何看待眼前这个穿着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白t牛仔裤,用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叫他阿哥的黎七。 甚至在喊出黎七这个名字后,陈和脑子里,很莫名地就响起了一句话。 这是两年前,钱司羽跟他对象萧临潭闹矛盾时,吕湘说的一句话。 “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报应,如果一直没遇到,那不是你运气好,而是你的专属杀猪盘,还在路上!” 当时钱司羽在旁边嗤了一声,说她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吕湘不服气,说这是她磕了这么多年cp,写了这么多同人文,总结出来的终极哲学。 你以为你躲过了渣男,其实只是渣男还没来,你以为你避开了孽缘,其实只是孽缘还没到位。 现在陈和看着站在瓢泼大雨里那个正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近的孽缘,真心觉得吕湘的嘴,大概是开过光。 而蚩玄也就是黎七,慢慢走到陈和面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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