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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陈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加可信: “你也知道,我不年轻了,三十岁的人了,酒喝多了就容易有些飘了。” 周顺安将信将疑地看了他片刻,发现陈和脸色较平常只是略微白一些,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于是他小声开口道:“那我们赶紧回去休息吧,你今天喝了不少酒,回去后记得给自己泡杯蜂蜜水。” 闻言,陈和笑了一下,而后主动牵起了周顺安的手。 周顺安的手指微凉,被他握在掌心里时,蜷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舒展开。 这点不同以往的小小异常,以陈和的细心,不该察觉不到的。 奈何今天陈和因为吕湘的生日,喝了不少酒,又被黏上来怀疑眼神一激,整个人反应直接就慢了半拍。 然而紧盯他后背的那道视线,始终没有消失。 它就那么黏在他的后背上,直到陈和坐进出租车,关上车门,报出地址后, 才随着车辆缓缓驶离酒店大门而终于断开。 陈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周顺安安静的坐在他旁边,没有开口追问到底怎么了。 而此时,酒店大堂一处僻静的阴影里,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缓显现。 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从青塘苗寨出走的蚩玄也就是黎七。 他身着一身极其精致的苗服,靛蓝色对襟长衫的袖口和领口处,都绣着繁复的银色几何纹样不说,还点缀着精致的银片。 腰间束着一条宽幅的银质腰带,上面挂着几枚小巧玲珑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过他的手腕上,却缠着一条青蛇,若是不细看,还以为这是一件翠绿的个性首饰。 他的五官,比三年前来得深邃锋利,高耸的眉骨,配上微陷的眼窝以及流畅的下颌线条。 整个人彻底褪去了从前的圆润与青涩,取而代之的,是略带邪魅的冷峻。 而盛装的苗服,在苗寨里再是寻常不过,但放在苏城一家星级酒店的大堂里,就显得有些突兀。 可黎七站在大堂里,姿态从容而松弛,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装束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就流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甚至因为他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他身上的那种突兀感,反而被扭转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独特神秘感。 就好像这身苗服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周围人所穿的西装跟衬衫,更有分量。 一个路过的前台姑娘不经意间瞥了黎七一眼,脚步顿了顿,张了张嘴,想问先生您需要帮忙吗之类的话。 但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时,话又硬生生的给咽回了肚子里,然后低头快步走开了。 当然,黎七或者说蚩玄,并没有注意到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酒店旋转门外那辆正在汇入车流的出租车上。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着那辆车的尾灯,像是在看一件他丢失了很久, 如今虽重新出现在眼前,却又已经属于别人的东西。 他手腕上那条明叫小青的翠蛇,似乎感知到了主人情绪上的变化,微微抬起了头。 细小的信子在空气中探了探后,又重新盘紧了他的手腕。 三年的时间,实在太能改变一个人,蚩玄已经看不到三年前的少年青涩。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奶茶店门口因为被陈和不小心撞到,然后接过全糖冰奶茶的少年, 也不是那个会在陈和转身后,突然就变化脸色,并在吊脚楼里抱着陈和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 现在的他,看起来危险又迷人,尤其他那泛着幽幽紫光的深沉眼眸里,永远都带着一抹深藏的审视意味。 他现在,已经和吕湘口中那个邪魅狂狷的龙傲天男主,差别不大了。 但苏城到底不是苗寨,没有十万大山的原始密林替他撑腰,也没有满寨子的苗人对他俯首帖耳。 在这座钢筋水泥的都市里,他说话做事会微微有所顾忌,不会像在寨子里那样肆无忌惮。 但那双曾经黑亮的眼睛,此刻已深不见底。 而他原本也只是想出来走一走,没有想过这么快就再次遇见陈和。 苏城这么大,人这么多,陈和在他生命里不过是一个三年前就被他亲手放走的插曲。 他以为三年的时间过去,再见陈和,他不会失态。 然而就在他踏进这家酒店大堂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身穿浅蓝色休闲衬衫,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陈和。 他正侧着头,跟身边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男人说话,嘴角还挂着一抹蚩玄无比熟悉的浅笑。 三年前在苗寨,陈和也经常这样,对他永远都带着一抹温和的、包容的甚至一点照顾性质的浅笑。 这让蚩玄的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地。 三年过去了,初次重逢,仅仅是远远地看了这么一眼,那份曾经让他失控的生理性悸动,就在瞬间被彻底点燃。 甚至比三年前还更加强烈! 三年前,他对陈和的兴趣,还有几分是出于算计、出于掌控、出于对一个气息干净的外乡人的好奇。 但三年后,当他隔着大堂里人来人往的距离,看到陈和对着另一个人浅笑时,他气得后槽牙都几乎要磨碎了。 然而这种情绪,来得又凶又猛,完全没有给他任何理性处理的时间。 他想冲上去把那只搭在陈和胳膊上的手掰开,他想把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胆小又温顺的男人推到一边。 他想把陈和拽到自己身边,然后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他的。 可他凭什么??? 三年前是他亲手把人放走的。 那天天亮之前,他俯在陈和耳边,用陈和听不懂的苗语,说着自己愿意大发善心,信守承诺一次, 然后天亮之后,他隐在阁楼的阴影处,眼睁睁看着陈和踉跄着逃离了他的吊脚楼。 是他自己选择松手放人的,现在陈和牵着别人的手,笑着跟别人过日子,又关他什么事?!! 我们想办法把他带回寨子吧 蚩玄用了三年时间修炼出来的淡漠,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就被彻底碾得粉碎。 因为他发现自己甚至不敢走出去让陈和看到自己。 他怕陈和看到他之后,脸上露出的是恐惧是厌恶,亦或者是毫无情绪波动的陌生。 不知何时,有个气质冷艳,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踩着细高跟来到了蚩玄身边。 她妆容精致而克制,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精英人的身份。 这正是吕湘口中说过的那位高冷女总裁韩千亦,她也是蚩玄此行来苏城的合作方。 韩千亦正顺着蚩玄久久凝望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朦胧的夜色以及街道上来往的车流。 “黎先生,怎么了?是遇到熟人了吗?” 韩千亦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不多不少,符合一个商业合作伙伴应有的分寸感。 蚩玄缓缓收回眼神,然后他垂下眼睫,把眼底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确实是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就带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自嘲: “不过对方怕是已经彻底忘了我这个从前的旧人。” 闻言,韩千亦微微挑眉,她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能从黎七的声音里,听出一抹幽怨来。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位从苗疆来的黎七先生虽然年轻,却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不过他既然用上了这种语气带过,就说明这话题比较私密,不适合拿到明面上来聊。 而她韩千亦恰好,又是一个十分有分寸感的人。 于是,她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黎先生,车已经到了,我们走吧。” 时间,很快就来到深夜,苏城最豪华的酒店顶楼套房内。 落地窗外是苏城璀璨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在夜空中铺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蚩玄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已经换下了那身引人注目的苗服,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 他的身形在落地窗上投下了一个孤长的剪影,窗外的城市霓虹灯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始终化不开他眸子里那片深沉的黑暗。 他抬起手腕,那条叫小青的蛇,正安静地缠在他的腕骨上。 鳞片在斑斓的光线中,还泛着幽微的翠色光泽。 蚩玄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小青冰凉光滑的鳞片,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青也微微昂起了头,并吐出信子在空气中探了探。 “那个男人,”蚩玄声音低沉又缓慢,既像是在跟小青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实在太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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