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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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湘送的是一台最新款的高配手机，他查了一下价格，差不多要一万左右。　　旁边还有钱司羽送的大牌降噪耳机，也要一万多，而他送的那件羊绒衫，价格实在有些不能看。　　周顺安知道陈和不会在意这些，但他莫名的很是在意，并从去年一直记到了今年。　　再有一个多月，就又是陈和生日了，中间还穿插着钱司羽的生日。　　难道他还要跟着陈和去参加跟他不适配的聚会吗？难道他还要继续自取其辱吗？　　蝉蛊小红，趴在周顺安宿舍窗户外面的墙缝里，持续的鸣叫着。　　它的叫声，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不断轻轻拨动着周顺安心里那些最脆弱、最敏感也最不堪触碰的神经。　　那些自卑和不安，被它从周顺安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地勾出来。　　然后放大，再放大，直到它们膨胀到几乎要把周顺安整个吞没。　　到了凌晨三点，周顺安猛地拿起手机，打开和陈和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个睡觉的月亮表情，陈和回了他一个抱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点什么，比如：　　“陈和，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和，你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陈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几行字，周顺安打出来后又一个一个地删掉。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些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自己都还没理清楚，又怎么能说得明白？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变成了无理取闹，怕陈和用那种温和、包容什么事都能搞定的语气跟他说：　　“顺安，是你想多了。”　　周顺安怕的不是吵架，他怕的是陈和连吵架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更怕自己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要折磨人。　　于是周顺安最终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把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然后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而此刻，在陈和的公寓里，久违的安静使得陈和躺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他太累了，连续四天的睡眠欠账，像一座山压在了他身上。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安静的夜晚，身体直接就按下了强制关机键。　　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完全没意识危险以及挑战，即将降临，而后彻底打碎他当前的安稳。　　陈和不知道周顺安正在公司宿舍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关于他的心事。　　他更不知道黎七，已经走出了苗寨，并且找到了他，还正在耐心地一步一步地拆解他的感情。　　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他的男朋友为了工作，在公司宿舍留宿，他在家狠狠补觉。　　理智彻底失衡　　最近两天时间，在陈和这边是风平浪静的日常，在周顺安那边，却是翻江倒海般的煎熬。　　小红在周顺安宿舍外墙上，趴了整整两个晚上，尽职尽责地执行着主人的指令。　　它的鸣叫声穿透墙壁，穿透夜色，穿透周顺安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　　把他心里那些平日里被理智死死按住的自卑、敏感、不安和怨怼，一点一点地搅上来，搅得他坐立难安，搅得他彻夜难眠。　　白天上班的时候，周顺安还能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　　可到了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宿舍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时，心底的各种念头，就任他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开始不自觉地回避陈和的消息，而以前两个人，每天至少能互发几十条消息。　　从今天午高峰跑了多少单到晚上想吃什么，再到我刚才在路边看到一只胖橘。　　他们可谓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聊半天。　　可现在陈和发消息过来，周顺安总是隔很久才回，回的内容也只是“嗯”，“好”，“你也是”这样的简短句子。　　陈和问他是不是最近项目太累了，他就顺着台阶下，说对，项目紧，睡得少。　　这个借口实在太好用了，好用到周顺安自己都觉得讽刺。　　到了周六晚上，周顺安终于从公司宿舍回到了陈和的公寓。　　他进门的时候，陈和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开门声，探出半个身子冲他笑道：　　“猜到你今天要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周顺安站在玄关换鞋，看着陈和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复杂的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就是莫名的烦躁得很。　　而周顺安到来的这一天，因为有小红在，对俩人来说，依旧又是个不能亲近的难眠之夜。　　翻来覆去了一晚上，周末清晨，两人早早就起了床。　　晨光从窗户照进客厅，显得坐在餐桌边吃饭的俩人，氛围格外的岁月静好。　　陈和翻着手机，忽然扫到了日历，然后就抬头对着周顺安开口说道：　　“顺安，下周六就是钱司羽生日了，我们今天去逛逛商场？　　正好你今天有空，帮我参谋参谋，给他挑个生日礼物。”　　陈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随意，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一样。　　当然，在陈和看来，这确实是稀疏平常的一件小事。　　他跟周顺安现在是对象关系，两个人周末一起去商场，给共同的好友挑个生日礼物，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但陈和不知道的是，周顺安一听到钱司羽这个名字，手里的筷子就不由得顿了一下。　　周顺安低着头，“又是钱司羽。”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陈和从未听过的压抑。　　但陈和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　　说着，周顺安把筷子搁在碗上，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等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走吧，我们一起去商场逛逛。”　　陈和看了周顺安一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一时又有点说不出来。　　很快，两人就换了衣服出门。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一楼化妆品柜台的香水味，还混着烘焙店飘出来的黄油香气。　　吕湘和钱司羽平时最爱逛的就是这种地方。　　吕湘最喜欢买各种设计师款的首饰，钱司羽则对一切夸张到正常人不敢戴的配饰。　　陈和带着周顺安，穿过一楼的人群，直奔三楼那家他们三个经常光顾的那个小众设计师品牌配饰店。　　这家店的店面不大，装修更是突兀的工业风。　　灰墙、铁架子再加上暖黄色的射灯，将柜台里陈列的每一件饰品都衬托得很有设计感。　　陈和拉着周顺安，在柜台前弯着腰，认真地看了一圈。　　最后指着一款男士手链让柜员拿出来给他看看。　　这是一条十字架造型的手链，亮的发冷光的银质链条，十字架上嵌着几颗细小的黑色锆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风格硬朗又不失精致，正是钱司羽会喜欢的调调。　　“这个好看！”　　陈和把手链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翻过价格标签看了一眼。　　价格不算便宜，但也算不上天价，对于一条设计师品牌的手链来说，算是正常价位。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冲着柜员笑道：“就这个吧，麻烦你帮我包起来，送礼用的，请包的好看一点。”　　柜员是个精致的年轻小伙，闻言立刻笑盈盈地接过手链去开票。　　陈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滴一声就付款成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两分钟。　　周顺安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　　最后他看着陈和接过柜员递来的精致纸袋，道了声谢，转身对他晃了晃袋子，说：“礼物搞定了，我们走吧。”　　周顺安不明白，为什么陈和花了一大笔钱，还能笑得这样轻松，就仿佛他刚才，只是买了一杯奶茶。　　刚刚那个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周顺安也看到了，甚至他脑子里已经在开始自动计算了。　　就陈和买这条手链的价格，他得狠狠攒两三个月才行。　　当然，他也不是攒不下这个钱，而是攒下这笔钱花了之后，他就不敢再有任何其他的开销了。　　而陈和，竟然眼睛眨都不眨的就买了，就好像这笔钱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周顺安强压着情绪，随陈和走出了店门，汇入商场里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沉默地走在陈和身边，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周顺安的心里，正在翻涌着一场海啸。　　他在想，陈和到底是跟他还是跟吕湘、钱司羽、萧临潭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和一边能在那个闪闪发光的圈子里游刃有余，一边又能跟他过着普通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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