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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地板在晨光中发出老旧的吱嘎呻吟,德里克携着训练场的砂砾气息踏入大厅,板甲缝隙间还粘着的草籽随着步伐簌簌掉落。他解下佩剑倚在墙角,金属与石墙碰撞的脆响让希娜手中的银勺微微一颤。
晨安。战士裹着的北境特有的冷硬语调的问候在触辛西娅含笑双眸时莫名柔软了半分。
贝里安喂食游隼的动作突然凝滞,肉干从指间滑落。颈侧的猛禽不满地啄了啄他的银发,在战士落座震动的余波里飞回梁柱的阴影中。
德里克端起陶壶的指节残留着细碎伤口愈合的瘢痕,热牛奶注入木碗时腾起朦胧雾气,模糊了战术地图般的冷峻轮廓。
圣光在上!希娜舀起凝结的蜂蜜块放进陶杯,晨曦在她搅动的银匙上流淌,你们绝对猜不到冬幕节的晨祷有多荒唐——温水冲开蜂蜜的瞬间,她朝辛西娅眨眼,光脚踩在冰石板唱圣歌,这算不算变相体罚?
最离谱的是禁语修行月。希娜的银匙敲击杯壁,清响惊醒了梁上打盹的游隼,只能通过比划要圣餐,害我吃了三天不想吃的芜菁汤!
但你们至少不用对付发霉的圣水。辛西娅眨了眨眼,翡翠眼眸中泛起恶作剧的光芒,当某位修士发现用霉斑能画出圣徒肖像她将手中装着清水的玻璃杯对准阳光,在墙面投出晃动的光斑,整整三个月,我们被迫对着长绿毛的救世主画像做了三个月晚课。
希娜的喷笑惊飞了窗台的斑鸠。德里克握拳抵住抽搐的嘴角,铠甲缝隙震落的草籽在光束中欢快落地。贝里安不动声色地将餐盘推离辛西娅手边一寸——这个距离刚好够游隼抢走她盘中的熏肉时,他的银发不会沾到肉汁。
希娜长久以来对于教会生活的怨言终于找到了知音,银铃般的笑声在她们的交谈中间或传出。
十二人共用的羽毛笔?那算什么,希娜的银勺在水杯中里搅出漩涡,晨祷袍的流苏随着摇晃,我们修道院最惨的时候,见习牧师们要轮流对着石板抄写祷文——别误会,是蘸着晨露写。
辛西娅正用银叉尖戳弄烤蘑菇,闻言轻笑出声:说个有趣的,伊尔玛特的苦修士把让我们洋葱当永生花供奉。她忽然握住德里克倒牛奶的手腕,劳驾,能帮我把盐罐拿过来吗?指尖划过战士掌心粗粒的剑茧,温软的的触感让牛奶在壶中荡起涟漪。
所以你们会偷喝圣酒喝来取暖吗?牧师用术法抹去圣典污渍,光斑跃动在她因兴奋发红的脸颊上,我曾在月光女神修道院见过修女们用烛火烤苹果派
当希娜演示如何用奉献圣光烤松饼时,辛西娅指尖弹动陶杯边缘,奏出三个清越的音符:我们修道院禁酒,不过我们得织毛衣,她的眼波在晨光中流转,哭泣之神的冬季庆典要求每人都献上织物,我十六岁那年拆了三十条羊毛裤衩才织出一条像样的围巾。
贝里安擦拭箭羽的动作顿了顿。游隼在他膝头抖落沾染醋栗酸气的羽毛,他看见辛西娅在盐罐边缘抹开细雪般的晶体,动作优雅得像在调试竖琴。
裤衩毛线?德里克的餐刀悬停在熏鹿肉上方,喉结上下滚动两次才找回声音,像是被这个词汇堵住了声带。
教区贫民捐赠的旧物。辛西娅用银叉在桌上勾画出修道院穹顶的纹样,拆解前需要先浸泡圣水三日,以至于后来闻到圣水的味道她忽然贴近希娜耳畔低语,牧师瞬间涨红的脸颊胜过所有解释。
最可怕的是冬季守夜。辛西娅的银勺敲响玻璃杯,惊醒了梁柱阴影里假寐的游隼,裹着蛀满蠹虫的羊毛毯,听着地窖里不知道哪一任院长的头骨在陶罐里打喷嚏。她冰凉的指甲划过德里克手背,队长应该很熟悉这种氛围?毕竟某些战神教会的忏悔室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诗人兴奋地扭头朝向希娜,发间的银链扫过德里克的手背,凉意顺着剑茧钻进血脉:你知道我们唱诗班取暖的方式是什么吗?很特别的!她指尖在牧师的掌心画出音符轨迹,三十个孩子在管风琴后迭成肉团,靠走调的圣歌振动生热。
希娜的银匙坠入粥碗,溅起的燕麦在圣典封面上开出苍白的花。
贝里安起身添水的动作惊飞了面包篮上的投食的云雀,蜂蜜水在陶杯里晃动的频率与他颤动的睫毛同频。
沉浸在回忆中的诗人继续着她的故事。
二十岁那年我偷过一件圣袍当被子。诗人的低语中甚至有些怀念,后来才知道那是裹尸布。她笑着为众人续满牛奶,陈旧污渍在锡壶表面若隐若现。
当辛西娅讲述到用唱诗班袍子当捕梦网捉麻雀时,德里克沉默着将熏鹿腿最嫩的部位切成长条,金属餐盘与辛西娅的粗陶碗碰撞出清越的响。
战士将鹿肉挑进诗人盘中:先吃。臂甲皮带收紧的咯吱声泄露了某种笨拙的关切。
这算怜悯?辛西娅舀起混着蜂巢碎片的粥,琥珀色的糖浆从勺沿坠成蛛丝,我可是在唱诗班待得最久的孩子。她咀嚼鹿肉时下颌扬起的弧度,优雅得仿佛自幼便该用金盏饮露,不过现在觉得——
晨光恰在此刻穿透她的虹膜,翡翠深处浮现出贝里安银发上的蜂蜜色反光,这样的经历,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游隼将刚刚偷来的熏肉轻轻放在她手边,轻啄她的手背。
德里克的站起的声音惊飞最后一只贪睡的云雀。
今日训练。”他起身时披风卷起希娜的晨祷书,你可以试试斩龙剑法的起手式。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随晨光钉在辛西娅手边,震得银叉上的浆果滚入她来不及合拢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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