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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熵端起茶盏,望着云缪渐渐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句:“苏师弟亲自选中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石亭中的茶香被山顶的冷风渐渐吹散。
而此时的云缪,已经走下了剑峰的陡峭石阶。他没有立刻御风返回问仙峰,而是停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悬崖边。
深邃的黑眸穿透重重翻滚的云海,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向了太一灵府后山极深处、那一抹隐约透着冲天煞气的暗影。
那是藏剑崖。
剑痕
藏剑崖峡谷幽深,两壁如刀削般笔直耸立,将天光切割成一线。
青霜岩壁两侧,密密麻麻布满了岁月风化后的剑痕。太一灵府作为大宗门,这等供门人弟子试剑、留招的禁地,有这般景象再正常不过。
那些痕迹或深或浅。入眼之处,多半还能辨认出几分太一剑诀的路数。有的剑走偏锋,凌厉狠辣;有的厚重如山,大开大合。崖壁简直是一卷摊开的剑道图谱,彰显着历代前辈的风格与心气。
云缪顺着崖底的乱石小径缓缓前行,目光随意扫过两侧的石壁。他来此,本就是顺路走一遭。
走出约莫百十来步后。
一道落在一块凸起岩石上的剑痕,忽然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云缪停下脚步,侧目望去。
那一剑,在周围众多纵横交错、极尽变化的招式刻痕中,显得极其不起眼。刻得不深,长不过寸许。毫无多余的真元拖曳,毫无半点出剑时的迟疑。仿佛挥剑之人在出手的那个刹那,将全部的力道、杀意乃至精神,极其精准地压缩在了这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
云缪多看了一眼,记下了这种极其独特的断口纹理。
继续往前走,片刻后,他在右侧的崖壁上,看到了第二道。距离第一道剑痕不过数丈远。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手法,同样的极简,同样的干净利落。
再往前走,第三道,第四道。
云缪的脚步渐渐放慢。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某种巧合。这些剑痕分布得极散,乍一看,它们完美地混迹在无数前辈留下的痕迹之中,极容易被那些追求精妙剑招的弟子忽略。
只要一旦注意到了第一道,那双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捕捉到隐藏在崖壁上的那条隐秘脉络。
后面还有很多很多,它们全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云缪顺着这些散落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往藏剑崖深处走去。越往峡谷深处,这类特立独行的剑痕数量便越发庞大。起初,它们还只是零星地夹杂在其他人的痕迹之间。到了后来,这种极简的剑痕几乎占据了大半面青霜岩壁。
也正是在这逐渐密集的痕迹交织中,云缪捕捉到了极其强烈的不对劲。
最初的几道剑痕,落点极其精准。力道收放干脆利落,岩石的切口平滑如镜。紧接着的下几剑,情况突变。剑锋的走势出现了明显的偏移。角度变得极其生硬,原本完美的轨迹开始发散。坚硬的青霜岩上,留下了刺耳且暴躁的钝角擦痕。
这是一种近乎摧毁一切的失控意味。出剑之人在那一刻,似乎没能稳住手里的剑,导致剑招彻底变形。不过最多剑。那股暴走的剑气,便被一股极其残忍、甚至带着自虐倾向的力量,生生地拽回正轨。下一剑落下,再次恢复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精准与克制。再往后,又是一次毫无征兆的偏移与暴走。
失控,拉回。再次失控,再次强行拉回。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状态,在这面漫长的崖壁上无休止地交替、重复。
云缪停驻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那一段错乱与精准疯狂交织的密集剑痕,视线久久未曾挪开。如果只是偶尔出现一两处这等痕迹,完全可以用修炼时状态起伏、或是推演新招式遇阻来解释。当这种近乎走火入魔般的拉扯,成百上千次地烙印在石壁上时,它早就脱离了普通修炼的范畴。
云缪敛去周身的气息,继续往峡谷的最深处走去。
崖壁逐渐收窄。两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石向内倾斜,将头顶的天光遮蔽了大半。峡谷内的光线彻底昏暗下来。
四周的剑意开始变得极其沉重。
那已经不再是剑峰上那种锋芒毕露、宁折不弯的凌厉。那是一种被死死压抑在极深处、不断向内疯狂收缩的沉闷感。在这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收束之下,又隐隐透出一丝随时会炸裂、摧毁周遭一切的不稳定。
越往深处走,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就越发明显。空气中弥漫的剑意厚重如铅。崖壁上的痕迹也越来越乱。
前方出现了一段极其狭长的死角。
那里的青霜石壁上,剑痕几乎连成了一片暗无天日的密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连一丝一毫供人喘息的空隙都找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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