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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不用去餐馆?”许赋安问。
“下午。”小白没抬头。周老板让他下午去卸货,上午有空。他的语气比昨天平了一些,没有那种被风托了一下的上扬尾音,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像一根被轻轻压弯的草,松手就会弹回去。
许赋安爬过去,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他爪子里那团正在成形的织物。帽子的底边已经织出来了,窄窄的一圈,套在四根针上,像一个小小的灰色王冠。他伸手摸了摸,针脚比围巾密,比手套松,不紧不松,指腹压上去能感觉到毛线之间的空隙,像一层薄薄的棉布。
“围巾、手套、袜子、帽子,”许赋安数着,“你还差一件毛衣。”
小白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许赋安。“你要毛衣?”
许赋安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但小白问“你要毛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一个订单——不是商家的那种确认,是那种“你说要,我就织”的确认。小白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眉心那道竖纹因为认真而加深了一点,像刀刻进去的。许赋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急,”他把目光移开,“先织帽子。”
小白低下头,继续织。许赋安站起来,去食堂打饭。老阿姨正在灶台后面忙活,看到他进来,指了指案板上的碗。“今天有肉包子,给你留了四个。”许赋安道了谢,把粥、肉包子和两个水煮蛋装进托盘里,端回梧桐树下。小白还在织,帽子已经长了两圈。许赋安把托盘放在他旁边,小白看了一眼,没停。织完那圈,才把针放下。
他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还有点烫,他的舌尖刚碰到就缩了回去,鼻尖皱了一下。他用爪子背擦了一下嘴,又喝了一口,这次慢了一些,小口小口抿。许赋安把肉包子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油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他用爪子背擦了一下,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脸颊一凸一凸的。许赋安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了,把水煮蛋剥了壳,放在小白碗边。小白看了一眼,拿起蛋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嘴唇。
“饱了?”许赋安问。
小白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帽子底边,用手指量了量长度,拿起针继续织。
下午,小白去餐馆了。许赋安一个人蹲在梧桐树下写卷子。风从门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手套戴上,脚上的袜子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围巾是小白织的,手套是小白织的,袜子也是小白织的。他伸手摸了摸围巾的针脚,密密的,整整齐齐。他想起小白捏着针的样子,爪子粗粗的,针细细的,一针一针往前赶。他想起小白爪子上那些针眼,红红的,小小的,在粉色的爪垫上格外明显。他把脸埋进围巾里,让那股混着毛线味和油烟气的熟悉气息把他整个人包住。
傍晚,小白回来了。他从门口走进来,肩膀上扛着一箱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箱橘子。他把橘子放在梧桐树下,直起腰,呼出一口白气。许赋安看着他。小白的卫衣上沾着灰,袖口湿了一截,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的鼻尖红红的,喘着气,白气从嘴巴里一团一团冒出来,在路灯下散开。他在冷风里站了一天,搬了一天的货,爪子上全是灰。但他蹲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洗手,是把针拿起来。
“先洗手。”许赋安说。
小白把手缩回去了。他站起来,去食堂打了热水,蹲在棚子门口泡手。热水漫过他的手腕,白气蒸腾起来,裹住他的爪子。他泡了一会儿,把手拿出来甩了甩,擦在裤腿上,然后蹲回梧桐树下,拿起针,继续织。许赋安看着他。他织了两针,停下来,把针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许赋安。“周老板给的。”许赋安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溢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小白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弯了一下。许赋安看着他弯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苹果汁,看着他鼻尖上那一点还没干的细密水珠。他把目光移开,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很久。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小白把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许赋安没去碰它。他想起昨天握那条尾巴时小白喘气的样子,想起他抓自己手腕时的力度,想起他哑着嗓子叫“安子”。他把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离小白的尾巴只有一掌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散发的热量,像一个小火炉,烤着他手背上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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