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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无惨总在她吃完晚饭的时候过来。前脚她刷好碗,一回到房间,就能看到坐在棋盘对面的无惨。一开始的时候她非常不适应,但无惨似乎并不怎么注意她。她只要问好,然后去一边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esp;&esp;严胜朝她点头,示意没关系之后,铃音就坐到一旁,有的时候看书,有的时候做衣服。其实,她有点忐忑。因为上次无惨说“下次要穿那件和服”,她一直没穿,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esp;&esp;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无惨放下棋子,往她这边看了过来,“衣服,没穿?”
&esp;&esp;“对不起,无惨大人,我下次一定会换上的。”铃音赶紧低头。她能感受到无惨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他盯着看。很快,他就松口了,“下次再不穿,就去那边换。”
&esp;&esp;“是。”铃音赶紧应了。她都害怕无惨说让她在这里换,毕竟之前就有过一次,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esp;&esp;“还好是什么意思?”惠子见铃音吞吞吐吐的,以为是害怕她担心,不由得追问道,“不会又去你们家了吧?”
&esp;&esp;“他是去找我丈夫下棋的,下几局就走了。”铃音怕惠子担心,连忙解释,“不过最近他也开始跟我下棋了,但我下得不好……”
&esp;&esp;几天前,铃音照旧在灯光旁看书。这是一本讲习俗的书,内容有趣,她最近很喜欢看。只是有的东西她没见过,便会问严胜,严胜总会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她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觉得还是看书有意思,以后要多多看书。
&esp;&esp;看着看着,无惨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但也不温和,显得有点奇怪。铃音被吓了一跳,立刻看过去,想知道是不是要她去做什么事。
&esp;&esp;之前有过一次,无惨说灯太暗了,让她去调整一下。她只好过去,战战兢兢地跪坐在无惨旁边。她没觉出灯光暗来,又不好反驳,仓促弄好,又低着头退了下去。
&esp;&esp;这次,无惨指了指棋盘,道:“你过来,和我下棋。”
&esp;&esp;啊?铃音有点蒙了,她虽然知道规则,但没下过几次,这怎么行?而且,她根本不想做这件事。但她又不敢说不,只好走过去,坐到严胜旁边。严胜握住了她的左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的,放心下。”
&esp;&esp;严胜的声音和手掌的触感让铃音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笑了一下,握住严胜的手,轻声回答:“我知道了。”
&esp;&esp;离得近了,铃音闻到了无惨身上的味道。不是那种甜味,又不像皂角香气,味道很淡,但还算好闻。她紧紧地握着严胜的手,想靠在他身上,却不敢。
&esp;&esp;铃音不喜欢在他人面前表现出跟严胜的亲密模样。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比如她去惠子家里玩,如果杉田先生在的话,惠子就不会表现得跟杉田先生很亲密。她觉得这是一种礼貌,如果太亲密的话,在他人眼里可能会很尴尬,或者不舒服。
&esp;&esp;而在无惨这边,铃音则是不敢。他应该有点古板吧,听说成为鬼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好几百年前的人类的话,看到她靠在严胜身上,大概会觉得“有伤风化”,或者“不成体统”吧。她很害怕无惨一不高兴就随便杀掉她,所以她从不做多余的事。
&esp;&esp;无惨下棋,似乎只凭心情,没什么技巧性,跟严胜的风格很不一样,铃音看不出他的棋下得到底好不好。她勉强应对着,不敢思考太久,怕他等得不耐烦。但又不敢随便下,怕无惨觉得她敷衍。好在严胜会在她手上写字,告诉她下一棋下在哪里比较好。因为相处时间长,她很快就明白严胜的意思了。
&esp;&esp;无惨落子的时候,看到她因思索而皱起的眉毛。她没画眉毛,或者说,她未施粉黛,眉毛却是细长的。她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显得很专注,好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但实际上,她只是在思索下一颗棋子要落在什么地方罢了。
&esp;&esp;而且,他看向黑死牟和她交叠的手,黑死牟给了她不少建议,虽然只是写在手上,但她很快就明白了黑死牟的意思。
&esp;&esp;他和黑死牟下棋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看书。本来也会做点针线活的,但自从他问了那件和服,她就不做了,大概是怕他想起来吧。颇有点自欺欺人的感觉,他又不是因为看到她做衣服才想到那件和服的。
&esp;&esp;实际上,他对下棋并不感兴趣。一直盯着棋盘看有什么意思,还不能动,一半黑一半白,看得眼睛都快花了。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很少,大部分做的事在很大程度上都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他的时间太多,太长,总要找点能做的事情,不然就太无聊了。
&esp;&esp;她看书的时候,微微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书,好像在看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但大概认识的字有限,有的地方她看不大懂,总会下意识去看黑死牟。但她又不敢出声,只好抿着嘴唇低下头,把不懂的地方折起来。
&esp;&esp;等他走了,她就会立刻跑到黑死牟身边,靠在黑死牟怀里,把书捧过去,小声问:“严胜严胜,这个字怎么读啊,是什么意思?”
&esp;&esp;她练字的时候,也是这样。神情专注,一下子能写两张纸,中间没有间断。无惨时常对她做的事感到疑惑,她到底为什么能整天都重复做这种无聊的事,明明有更有趣的事可以做,可以去更繁华的地方,却只愿意待在这么个海边的小镇。
&esp;&esp;但是,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她不会伪装,心里怎么想,就会是什么样子。无论她生活在哪里,似乎都是这副踏实样子。她总能把普通平常的事做得很有趣,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esp;&esp;他说让她陪他下棋,她立马露出了疑惑而惊惶的神情,惴惴不安地去看黑死牟。她一向最依赖黑死牟,也只听黑死牟的话,好像什么金科玉律似的。
&esp;&esp;送她的和服,她也不穿。不明白送和服的意思吗,按理说该明白的,她却恍若未闻。只要她用别的眼神看他,不管是什么,只要别是那种惊恐的神色,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带她去别的地方。即便黑死牟不同意,那也没办法,他会说,你的妻子都同意了,你也不好阻拦吧?
&esp;&esp;但她始终是那个样子。垂着眼睫,微微皱眉,紧紧地攥着黑死牟的手。她压根没往那个地方想,无惨知道,她在一定程度上是个很单纯的人。
&esp;&esp;最后一颗棋子落下,无惨赢了。实际上,他也明白,她不会想要赢他的。她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轻声道:“我输了。”
&esp;&esp;她的声音,总是轻柔的,不带任何的攻击性。无论什么事摆在她面前,她都轻声细语地回应。他要她过来弄灯光,她轻声回应,他要她陪他下棋,也只有一句淡淡的“是”。
&esp;&esp;空气里弥漫着海鲜粥的味道。她最近总吃这个,现在天气没那么冷了,海鲜自然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了。无惨的记忆里好像没有海鲜粥的味道。会很腥,很腻吧,但她倒像是很喜欢的样子。也是,之前邻居送她的生鱼片,她就着芥末和酱油吃,好像很辣的样子,但竟然忍着都吃了,想必是很喜欢吧。
&esp;&esp;哼,怪不得要来这,脑子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吗?
&esp;&esp;但之前送的点心,她好像也没吃几块啊……
&esp;&esp;无惨不知道是不合胃口,还是不喜欢。他心中隐隐感到不悦,却又不想继续思考这种无关紧要,无聊透顶,毫无意义的东西。
&esp;&esp;“你丈夫那个朋友,真是个怪人,跑人家家里下棋,”惠子当即下了结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不觉得很搞笑吗?不吃饭,不寒喧,三个人就大眼瞪小眼地下棋,我不行了,好好笑……”
&esp;&esp;本来铃音只是很不习惯,听到惠子的话,立刻笑了起来。惠子说话总是很风趣,她捂着肚子笑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
&esp;&esp;“是吧?朋友就该像我们一样嘛,一块吃好吃的,喝茶聊天,哪有下棋的?”惠子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是个风雅的朋友啊,你丈夫也风雅,风雅之士跟我们看来是不一样的。”
&esp;&esp;铃音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了。每次跟惠子聊完天,她都很开心。严胜正在屋里下棋,她笑着走过去,靠在他身上,轻声道:“我回来了。”
&esp;&esp;黑死牟放下棋子,搂住她,亲了亲她的脸颊。应该是跟隔壁的夫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会,铃音身上一股温暖的太阳味道。之前天气没那么好,她出门回来之后身上总是凉的,总算今天太阳高悬,天气比之前要好得多。
&esp;&esp;大概是聊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吧,铃音脸上带笑,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明亮。她开心,他也高兴,不由得也笑了,道:“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esp;&esp;铃音不想把惠子刚刚说的话告诉严胜,便把青梅酒的事说了出来,连忙笑道:“惠子在做青梅酒,感觉很有意思!”
&esp;&esp;青梅酒?黑死牟倒是没喝过这种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应该是亲手酿制的。他见铃音这么开心,知道她觉得有意思,便附和道:“你若是喜欢,也酿制一些,如何?”
&esp;&esp;但严胜不喝酒。铃音有点犹豫,但又想跟严胜一起做点什么事,便吞吞吐吐地问道:“您可以跟我一起酿制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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