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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查清了。”陆安站在床前,语气依旧是那种滴水不漏的平稳。 “尚可本名温行止,自出生便体弱多病,被记在温家旁支名下。实际是罪臣太子少傅温承礼的嫡次子。” 陆见峰慢慢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温承礼,可是文官大家啊。怪不得,这么会玩弄人心。” “二公子,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有一桩怪事。”陆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快说。” “属下派人去诏狱调阅交接文书,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狱卒往外抬人。 一大一小,大人用草席裹着,婴儿用块破布包着,说是难产,母子都没保住。” 陆见峰皱起眉头:“所抬何人。” “正是尚可的大嫂,还有一名男婴。 属下去探了鼻息,孩子已经凉透了。但大人虽然没了气,身体却还是温热的。” 陆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属下便自作主张,让他们把孩子按规矩处置了,大人留下。” 陆见峰猛地坐起来,站起来盯着陆安:“结果大人又活过来了,是不是。” “正是。”陆安低下头,“四个时辰,就又有气了。” “真是胆大包天!”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陆安的眼睛,急切地问,“孩子呢。” “孩子按规矩被扔到了乱葬岗。属下派人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陆见峰整个人定在原地,他想了片刻,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好,好,好一个温行止。” 陆见峰站在窗前,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温行止跟王闲岳出去了一趟,回来穿得像个玩物,脖子上有掐痕。 当晚豫亲王的别院烧了,豫亲王死了。 紧接着靖安侯在葬礼上请辞刑部主审,那是管温家案子的位置。 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摸。 温行止最在意什么?家人。他一定求了王闲岳救人。 那作为交换,温行止为王闲岳做了什么呢? 陆见峰想到了两个人在马车上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看就是刚干完一件大事。 庙会那夜城南的大火,事后五城兵马司给出的说法是烟花失火。 庙会放烟火,有一簇落到了豫亲王别院的屋顶上。 本不该烧这么大,火星子落在瓦片上,烧一阵也就灭了。 偏偏豫亲王左右两户邻居都是酒商,院子里垒着成排的酒坛。 烟花落下来,砸碎了檐下堆的酒坛,烈酒淌了一地,连着那十几间屋子,一家连一家,全着了。 陆见峰没敢往下想,也不相信自己想的,他的发小和他的罪奴,联手杀了皇帝的胞弟? 这太荒唐了。 他收回思绪,只确定了一件事:“陆安。” “在。” “接着找孩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见峰靠在太师椅上,捏了捏眉心。 “让尚可过来伺候。” 陆安应了一声,退出去。 不一会儿,温行止进来了。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束得一丝不乱,在柴房关了几天,人反而收拾得比之前还干净。 他端了热水,拧了帕子递上来,又给陆见峰穿外袍,动作不紧不慢,安静得很。 陆见峰看着他。 看不见这个人的时候,想起他干的事就气得牙痒痒,跟王闲岳私底下做交易,故意激自己。 哪一件拿出来都够抽他十鞭子。 可人往跟前一站,那股火就发不出来。 温行止这张脸,温润舒展,眉眼清冷,皮肤白净,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还偶尔和他对视一眼,真是扰人心神。 他那双手替陆见峰系带子,手指很轻,没有碰到皮肤,却让陆见峰觉得痒。 “感觉怎么样。” 温行止手指顿了一下,又是这句话。 他想了想,选了个最稳妥的答案:“这几日在柴房,很是心安。” 陆见峰笑了。 “心安?”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温行止脸上慢慢扫过,“我那天还看见澈儿拿着个老虎花灯满院子跑,想必是出自尚可的手笔吧。” 温行止低着头:“是。小少爷赏了奴才芝麻糖,奴才投桃报李。” 陆见峰话锋一转,声音没有提高半分,却沉甸甸地砸下来。 “好一个投桃报李,那你与王闲岳,投的是什么,报的又是什么。” 温行止垂着眼,眼睫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二公子若是不想奴才与王世子说话,奴才便从此再不与王世子说话了。” 他把陆见峰的质问轻轻巧巧地转了个弯。 陆安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僵住了,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烫金请帖,推到陆见峰手边。 “二公子,前几日刑部苏凌川主事就递了帖子,邀您过府赴上元灯节。” 苏凌川,听见这个名字他就头疼。 这人跟他从小犯冲,见面就打,从国子学一直打到校场。 陆见峰瞥了一眼那帖子,烦躁的说了一句:“备车。” 到了苏府门口,车水马龙,京城权贵来了不少,宝马香车在门前排了一长溜。 陆见峰刚下车,便听见一个讨厌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 “呦,小将军到了,快请进。” 温行止和陆见峰一起回头。 苏凌川站在台阶上,穿了一身月白素雅的文官常服,袖口绣着暗纹,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整个人气质超群,文采斐然往那儿一站,满脸都是春风得意的模样。 陆见峰扫了他一眼,压下心里的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苏主事,听闻你高中二甲曲水流觞席 王闲岳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笑着拉住陆见峰的手腕: “二郎你快来看,韩世子居然得了一颗金刚钻,当真是稀世珍宝。”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陆见峰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红绡跟前。 温行止赶紧在后面跟上,垂首立在陆见峰身侧。 红绡纤细白嫩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嵌着一颗黄豆大的金刚钻,闪到晃眼,像是把一颗星星摘下来镶在了美人指间。 这等宝物,温行止只在书上见过记载。 说是吐蕃极西之地才有,偶尔进贡到大楚,也只有绿豆大小,这么大的外头根本见不着。 便是藩王府上也未必能有这等东西,金璟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戴在一个侍妾的手上。 陆见峰看了也觉得稀罕,挑眉道:“哦?还有此等宝物。” 金璟松开红绡的手,往前凑了凑,离陆见峰很近,近得温行止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金璟笑吟吟地道:“这是陛下赏给我姨母的。那日入宫,姨母便赏给了我。”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陆见峰的肩膀,落在了温行止身上。 温行止感觉到那道目光,不动声色地往陆见峰身边侧了侧身。 金璟看着他这个细小的动作。 这个人,每一次见都不一样,头一回在醉仙阁,锦衣玉冠,气度从容,自称云游学士。 第二回在马厩里,满身狼狈,腿上带伤,蹲在干草堆里给一颗止痛药起名叫“须臾”。 今天第三次见,他穿着国公府的下人衣裳,是镇国公府二公子身边一个不言不语的奴才。 他有的时候会恍惚,真的有这个人吗,今天看着,倒像是真的了。 金璟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淡的,什么也没说。 众人行至作为宴会厅的院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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