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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昭抬头看了陆影一眼。陆影把刀收回了鞘中。 陆平那柄短刀还架在自己脖子上,陆见昭朝他挥了挥手,他便也放下了刀,重新跪回角落里。 陆见昭低下头,把陆见峰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先……先听锋儿的吧。” 御医匆匆忙忙又在药箱里拿出好几种药,塞进陆见峰嘴里,又施了几针。 忙乱了大半个时辰,陆见峰的脉象终于从若有若无变成了一丝微弱却持续的跳动。 御医擦了把汗:“二公子暂时有气了,要看能不能醒过来。” 陆见昭没有走。他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就那么坐着,睁着眼看着陆见峰。 半夜,满屋子的人都熬不住了。 只有陆见昭还睁着眼,像一尊守在边境烽火台上的石像。 天快亮的时候,寂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 温行止跪在地上,离床边最近,听见这声咳嗽赶紧睁开眼。 陆见峰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涣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聚焦,正好落在跪在他床尾的那张脸上。四目相对。 温行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滴眼泪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见峰看着他,手指微微抬了抬,朝他伸过来。 温行止立刻把手覆上去,往前膝行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 陆见峰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还有点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挂着的那滴泪,把那滴泪擦掉了。 他气息孱弱,定定望着温行止,轻声问: “为我流的吗?” 温行止看着陆见峰刚刚从鬼门关挣回半条命,经不起再受刺激。 眼下最该做的,是先顺着他,不戳破,不争执。 泪水又坠下来一滴,温行止握紧那只冰凉的手,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陆见峰看着他,分不清是梦还是醒。他哑着嗓子又问了一句:“你也……死了吗。” 温行止把他的手握紧了些,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摇了摇头: “没有。二公子和奴才,都活着。” 陆见峰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松开了。 他看着温行止那双哭红的眼睛,觉得什么欺骗,什么利用,都不重要了。 “尚可,经此一劫,我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并没有自己内心的感受重要。” 温行止看着他,轻声说:“莫思后事悲前事,二公子,我们珍惜当下吧。” 这是他能给陆见峰的一个最真实的承诺了,不要想以前和以后的事了,只是珍惜当下。 感动归感动,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陆见峰把他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他的手指,声音还是哑的:“这样,极好。” 陆见峰把他的手往前带了带,但那股子纨绔劲儿又上来了: “过来,让我亲一口。” 温行止看着他刚醒过来就要亲? 心里叹了口气。 他听话地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嘴唇只差几寸就要碰上了。 “咳咳!!” 两声极重的提醒声在身后响起,是陆见昭在提醒他俩。 温行止整个人僵住了,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去看陆见峰的表情,看见陆见峰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一大群人身上。 他不敢回头,跪回脚踏上,额头抵着床沿。 陆见峰看着自己的祖父,父亲,大哥还有一屋子人,都一脸震惊加无语的都站在温行止后面看着他俩亲热,他捂着胸口干咳了两声。 然后他抬手在额头上虚虚一搭,眼睛一闭,往枕头上一倒,开始装晕。 装得极假。 御医先开口:“将军,二公子……虽然又晕了但已无性命之忧。这药须按时服用,连服七日再看脉象调整方子。” 他顿了顿,支支吾吾起来,手指捻着药方的一角:“还有就是……二公子此番伤了心脉,需静养至少一月。这一个月里,不能过度劳累,不可动气,不宜剧烈运动……” 他咳了一声,声音又往下压了半分,几乎要听不清,“更不能行房事。总之……做什么都要克制。” 温行止跪在床尾,把头埋得更低了。 后面全是陆家长辈,尤其还有陆见昭。 日后还想去他麾下做事,今天让他看见这种场景,往后怕是更难。 陆见峰躺在床上继续装晕。 陆见昭冷冷地瞥了床上装晕的人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床尾的那个,对御医说: “有劳了。陆安,送御医。” 陆安送了御医出去,片刻后又折回来,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面色凝重地禀道:“国公爷,将军,大公子,御史府来人了。” 陆见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整了整衣襟,声音很淡:“传吧。” 一个女使婆子领着几个小丫鬟走了进来。那婆子有些岁数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着低调却体面,一看便知是在府里说得上话的老人。 她进来后先给老国公、陆方征、陆见昭一一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身后的丫鬟们捧着几只锦盒,里头装了些补品药材,整整齐齐地搁在桌上。 然后她直起身,朝陆见昭微微一福,语气恭敬却毫不含糊: “将军,我家老夫人说,既然陆小将军已经醒了,澈儿小少爷,什么时候和我们回去?” 陆见峰睁开眼,不顾身上虚弱,一把抓住住陆见昭的手腕: “大哥,那颗回生药,是用澈儿换的吗?” 拜师 陆见昭回头看着陆见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很轻,语气也放缓了些:“峰儿,你别着急。让澈儿去外祖家住一段时间,你也好好养病。” 陆见峰猛地抬高声音:“不可!我不同意!” 陆见昭没有接他的话。他直起身,转向那个女使婆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麻烦回禀老夫人,过几日等峰儿稳定些,我亲自把澈儿送过去。” 那婆子行了一礼,领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 陆见峰还要开口,陆见昭的手从他手上抽了出来。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而执拗的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分量: “峰儿,到此为止。不要任性。” 这话半是训斥,半是劝诫,还有几分威严。 然后他直起身,扫了一圈屋里的人:“都退下吧。让二公子静养。” 屋里只剩下温行止和陆见峰两个人。 陆见峰躺在床上,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温行止赶紧拿手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顺着往下抚,声音放得很轻: “二公子你别着急。等身子好了,再想办法。” 陆见峰咬着牙,带着几分不甘和无力: “我大哥向来说话算话。他既然把澈儿答应了李家,就不会再抢回来了。” 温行止的手在他胸口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顺下去: “澈儿小少爷这不是还没走吗?还有几天呢。到时候万一有人想出办法呢。” 陆见峰转过头看着他,指腹轻轻蹭过温行止的脸颊:“你那么聪明,你有办法,是不是?” 温行止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重新塞回被子里: “二公子好了,奴才或许能想出办法来。” 陆见峰听见这话,心里竟然有点放心。 他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说:“你上来,让我抱会儿。” 温行止愣了一下,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快。 “二公子。御医说了……” 陆见峰打断他,这就去掀被子:“你不上来,我下去抱你了。” 温行止怕他真牵动心疾,赶紧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躺上床榻,尽量贴在床沿上,离他还有半臂的距离。 陆见峰那只手伸过来,一把把他捞进怀里:“你这衣服真扎人,脱下去。”这就去扯他衣服。 温行止一把攥住自己的领口,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腰间的系带: “不行,二公子,不行,有碍观瞻。” “谁看呀。” 温行止被他噎得没话说,手指紧紧抓着系带不放。 陆见峰没有再坚持,只是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可能是太累了,不止他一个,温行止也累了。 暖和的被窝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一深一浅,一轻一重,最后都沉入了这几日来第一个安稳的梦。 不知睡了多久,温行止感觉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自己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澈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家伙正趴在床边,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温行止顿时清醒过来,赶紧从陆见峰怀里挣出来。 刚坐直便看见陆见昭坐在茶桌旁,手里端着茶盏,不知来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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