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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来数到七,他身上的纸一张一张撕,什么时候做出诗来,什么时候停。” “一。” 温行止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二。” 温行止抓不住了,脚尖又落回去。 “三。” 张冶走过去,拿着一瓶酒,放在陆见峰的伤口旁。 “四。” “五。” 酒水往下浇。 “六。” 张冶停了一下,看着温行止,嘴角微微翘着。 “七。” 温行止闭了一下眼睛:“红绸束体意自怡。” 他睁开眼,声音平下来:“君逢摧折静安之。同经患难皆成趣,一笑忘忧共此时。” 张冶听着,像是在品:“解释。” 温行止看着他,脚底在流血,感觉肩膀也快要脱臼了。 “红绸捆在我身上,我心中怡然,你承受伤痛,也要静心,你我一同历经苦难,把这煎熬当作趣事,从此祸福同担,生死相伴。” 斩杀 张冶摸着温行止的脸,指腹从颧骨滑到嘴角,替他抹掉那点血:“真是情深。” 话音没落,刀尖一横,红绸断了,温行止从半空掉下来,脚先碰到钉板,他整个人一歪,跌倒在地。 还没等他缓过气,张冶拽住那半截还缠在腕上的红绸,把温行止从地上拖起来,拖到桌子旁边。 张冶把笔扔到他面前,又从陆见峰身上扯下一块纸,白纸连着皮肉:“把你为瑞王干的那些事,都写下来。” 温行止撑着地沿抬起头:“你再撕一下,我一个字也不写。” 张冶一脚踹上去,踹在腰侧,温行止往旁边翻倒,陆见峰的手去拦张冶的脚,根本够不到。 张冶低头看着那只手,蹲下来揪住温行止的衣领,把他半提起来:“你俩真是感人啊,我成全你俩。” 他把温行止往陆见峰身上一扔,温行止撞在陆见峰胸口,震得那人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一层,血顺着柱子往下淌。 陆见峰痛得整个人弓起来,却还是在看清温行止的那一刻,慢慢偏过头,他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只隔着那层布条,亲吻温行止的额头,像在安慰他。 温行止与他对视,两人都红着眼眶,谁也没落泪。 一股猛力从背后拽来,温行止又跌回地上。 张冶蹲下来,手摸上他的脸,指腹贴着下颌线慢慢滑,眼睛眯着:“快写,写完还有正事。” 温行止侧目看他:“写完就放陆见峰走吗?” 张冶偏过头,看了看柱子上的人:“他看着你干完正事,就能走。” 里间的声音不断传出来,正事是什么,不言而喻。 陆见峰拼命摇头,布条后面的呜咽一声接一声,手往前伸,想去抓温行止,够不着,脚在地上跺,柱子跟着晃。 温行止眼睛还红着,他看了一眼里间,动作不停,起哄声不止。 又看回陆见峰,被绑在柱子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血。 温行止提笔,笔尖按进地上那滩血里抬起来,落在纸上,认罪书,一个字一个字写。 张冶就站在旁边,手搭在他后腰上,一寸一寸往下摸,从腰侧摸到后背,再摸到后颈。 温行止写完最后一个字,签上名字,尚可。 张冶的手已经摸到他腰带上,解开了,温行止一把抓住他的手:“给我放开。” 张冶反握住他的手,抓紧了,低头凑到他耳边:“三殿下说了,把你留在望归楼,捧成头牌。” 柱上的陆见峰目睹这一切,疯了一般剧烈挣扎,整个人像要从绳子里把自己撕下来。 温行止在张冶肩头挣扎:“你什么时候放他走?” 张冶停到里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见峰,又看回温行止,语气随意:“跟你说了吗,看着你办完正事,我自然放他走。” 里间,外间,一静一动,光影切割生死两界,温行止悬在张冶肩头,他与柱上的陆见峰遥遥对视。 陆见峰的眼睛血红,布条下的嘴张着,无声地喊,一个字一个字,温行止看懂了,他在喊他的名字,温行止。 如果真让他一眼不落地看完全过程,让他生生承受,却无能为力。 温行止眼底瞬间溃出汹涌泪水,心口疼得近乎窒息。 陆见峰情深似命,若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折辱践踏,不用酷刑,不用刀剑,这份剜心之痛就足以让他断气。 温行止被扛进屋里,张冶钻进人群中,把趴在床上的王闲岳拽下来,扔到地上。 王闲岳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一动不动,薄纱卷在腰上,背上青紫连成片,张冶把温行止放到床上,那几个人立刻就围了上去。 张冶的脚碰了碰王闲岳的脸:“起来。” 王闲岳努力撑着身子,勉强坐住,张冶蹲下来,凑近他,笑着问:“王世子,这感觉是不是很好。” 王闲岳面无表情,声音又干又轻:“很好。” 张冶踢了踢他的腿:“滚吧,明日太后宴上,好好表现。” 王闲岳试着站,站不起来,他便往门外爬,薄纱拖在后面,爬过门槛,爬到那个熬米糊的小锅那里。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浆糊没有味道,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刽子手看见他,朝里屋喊了一句:“张大人,王世子在这吃浆糊了!” 张冶懒懒的声音传出来:“让他吃一口吧。” 里间挣扎声不断,温行止他整个人像被水草缠住了,越挣越紧,越缠越深。 外面那个刽子手,还有熬米糊的小厮,都被里面的动静吸引,两人对视一眼,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探头往里看。 王闲岳一手拿着勺子,又喝了一口,他抬头看着里间,听着里面的声音,然后另一只手摸到桌上。 王闲岳摸到一把短刃,他快速爬到陆见峰身后,抡起刀,刀尖对准绳子,从上到下,用力一划,绳子断了。 陆见峰整个人从柱子上脱开,踉跄了一步,随即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转身冲进了里间。 王闲岳已经没力气了,躺在地上,看着房顶,梁上那根断了的红绸还在晃,一晃,一晃,他听着打斗的声音,闭上眼睛。 陆见峰拎着长刀进了屋子,看见一群人对温行止上下其手,他长刀一挥,在那些人的腰后一一划过去,刀锋贴着皮肉横切,然后这一溜人瞬间倒地,滚到地上哀嚎。 温行止只见眼前那些黑影突然倒地,便看见陆见峰拿着大刀站在身后,他头发和衣服都乱得不成样子,脸上是血,分不清是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刀尖还在往下滴。 陆见峰坐下,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把衣服穿好。” 张冶反应最快,已经连滚带爬地爬到里间的门口,要出去喊人,王闲岳看见张冶出来,又来了力气,他爬起来就给张冶来了一刀,这一刀下去,断子绝孙。 张冶一声惨叫,人弓成一只虾米,在地上滚了两圈,爬不动了。 后面的人爬出来,看见这场景,又往回缩,王闲岳抬起来冲着那人下身又是一刀,那人嚎叫着滚回去。 陆见峰起身,拿着大刀就要冲着这几个人再砍,温行止想,这几个人都是世家子弟,不能死在陆见峰之手,温行止拉住他的手:“陆见峰,留活口。” 陆见峰低头看温行止,他眼睛猩红,推开温行止的手去摸他的脸:“不能留,你别怕。” 陆见峰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刀刀冲着要害,血溅到墙上,溅到床帐上,溅到温行止的身上。 到了张冶面前,那个刀扔起来,直接就插到胸口去,张冶整个人被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然后他拔出来,看着趴在旁边的王闲岳,他把刀缓缓举起来:“你自己沦为玩物,却想要我们两个带你脱险,也该死。” 陆见峰举起长刀,王闲岳只侧过头,等着刀落下来。 偏爱 陆见峰看着王闲岳这个样子。 衣服半挂在身上,遮不住底下纵横交错的伤。有鞭痕,有烫伤,他侧着头,眉毛皱着,眼睛闭着,安安静静地等死。 陆见峰的刀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认识王闲岳十多年了,从总角到弱冠,他闯了祸被罚跪,王闲岳也跪在旁边,陪他一起挨。 后来大了,两个人一起喝酒,一起胡闹,一起在醉仙阁赊账,干过的坏事里,有一半是王闲岳出的主意。 陆见峰少时除了大哥,唯一真心实意关心过他的人,就是王闲岳。 那个人总是笑盈盈的,可此刻,刀悬在那里,怎么都斩不下去。 王闲岳等了很久,没等到那刀,他慢慢睁开眼,看向陆见峰。 “二郎,为何不砍?你与尚大人被骗不生气吗?” 陆见峰握刀的手抖了一下,还是没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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