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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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琅玉表情凝滞看向泳池,低垂的睫毛掩藏了眸中情绪,犹豫几秒才说:“我怕冷。”  方冕沉默地望着他,视线停留很久,而与他对视的人觉得这是一种不信任的审视。  实际上晚风微凉,确实吹得人泛冷,方冕正思考要带孔辞去浴室时,就被人毫无防备抱进怀里。傅琅玉镜框上的银边折射着微弱的光,浅淡地提起唇角,贴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方冕,你千万别心疼我。”  方冕以为他又在说一些让人心软的话。  下一瞬怀抱松开,男人走向池边,在接触水面时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脖间的青筋暴起,不知道是水冷,还是别的原因,那张脸在月光下更显苍白。  甚至有些病态的迫人。  方冕隐隐不安,走过去喊了一声孔辞。  担忧的话还未说出口,他看到男人停下来,转身仰视自己,用开玩笑的语气对他说:“这就心疼了?”  语调玩味中带着挑衅,很欠人打。  但是方冕敏锐觉察到他在发抖。  池水很凉,并不刺骨,五月的巴黎气温要比国内高一些,方冕的手从水中捞出,沉默片刻朝孔辞的方向伸出手。  “回来吧小狼。”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眸光顿变。  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他的掌心,毫不犹豫地将方冕拖进水里,像是在伺机报复,又像要共同沉溺。  冰冷的池水淹没口鼻,窒息感袭来时像一根紧绷的绳索,勒住方冕每一寸呼吸空间,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穿透水面,紧紧将他提出水面。  方冕下意识抱住眼前的人。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傅琅玉一只手臂就能环住方冕的腰,指腹下的触觉又软又弹,明明他感觉自己冷得刺骨,此刻却被浇了一捧热油,弄得他的汾身隐隐账痛。  热烫的呼吸喷洒在耳侧,孔辞的宽肩窄腰,与荷尔蒙爆棚,引得方冕头皮发麻,生理性排斥与同性的亲密接触,想推开人却被制止。  “我好冷啊,方冕……”傅琅玉蹭了蹭他的颈侧,嗓音低哑说:“但是好奇怪,抱着你要好很多。”  “别说屁话,你到底是冷是热?”  男人的体温如夏日烈焰,让方冕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灼热,他紧忙从对方怀里挣脱开,便看见孔辞如黑曜石的眼眸,湿漉漉得盯着自己,让人无法再说出狠心的话。  方冕深叹一口气,拉住孔辞的手走上岸。  回到卧室,身后的人安安静静地跟着他。  方冕松开手,看见孔辞一动不动站着,眼神毫无焦距,便说:“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感冒了。”  男人愣了一会儿神,才点点头,很听话他的话去拿衣服。方冕跟在他身后,准备孔辞找完再找一身他穿的,结果孔辞翻了半天,找出衣服、裤子以及内裤后,全部递到方冕面前。  “给我的?”  “嗯。我没穿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孔辞泡了水后变得很乖,方冕道了声谢谢,拿着衣服也没多想就换了。  孔辞的衣服都很新,上面有一股类似午后阳光的味道,方冕官方身高183,比孔辞矮半头,穿上对方的衣服微长,裤子倒是勉强正好,就是里面比较尴尬,内裤大得也不贴身。  先凑合一晚。  方冕对上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这才发现孔辞一直盯着他换衣,有些生气得喊了对方的名字。  倒不是因为被人看换衣服,毕竟方冕是职业模特,后台换衣服时间紧迫,早就免疫别人投过来的目光。而他真正生气的点,是孔辞的发梢还顺着水珠,落在依旧湿润的衣服上。  “不是说冷吗?怎么还不换衣服?”方冕说:“难不成你自己有烘干功能。”  傅琅玉垂下眼睫,呼吸带着不正常的热,低喃说:“好冷。”他突然蜷缩身体,抱住自己重复说:“好冷。”  方冕觉得自己不能一味纵容孔辞,又一次推开人说:“在我回来之前,自己换好衣服。”  傅琅玉缓慢抬眼,好似在仔细辨认把他扔下又关在房间里的人是谁,随即痛苦得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漫无目的在房间里翻找东西。  终于在床边恨意  ·  傅琅玉睁开眼,那双格外深沉的眼缓缓抬起,里面压抑着快要沸腾的水,但他一动不动,吸了一口烟,有几缕烟雾从唇齿间飘出,味道十分苦涩。  味道很怪,不似烟味。  避开尴尬的位置,方冕走过去蹲下,视线落在孔辞被勒出痕迹的脖子上,缓了片刻才问:“为什么戴颈环?不难受吗?”  男人没说话,起初睫毛在扑簌,继而发展到牙关,最后浑身都在发抖,貌似真的很冷。明明他的体温异于常人,此刻却好像所处雨夜,被冻得几乎毫无生气,整个人所剩的一口气也是被裕念拖拽勉强撑着。  见状,方冕眉心拧紧问:“孔辞,能听见我说话吗?”  问了几遍,眼前人才有反应。  傅琅玉将烟熄灭,定定盯着方冕的脸,又抬手摸上去一遍遍摩挲,直至感受到真切的温暖,眼眸才有焦点,许久才回答。  “我怕自己去找你。”  声音突然断了,开口的人垂下头。  方冕没有说话,他觉得孔辞不想被自己看到丑态,同时心里有种强烈预感,有什么藏匿许久的事情,如雨后春笋,即将破土而出。  “我想你心里有许多疑惑想问,比如我在怕什么,再比如为什么断联十一年都没有去找你,对吗?”苍白的笑容显现,暴露在暖调灯光之下,傅琅玉缓声吐出一口气说:“方冕,其实我找过你许多次,每次失败都被人关起来,关在只有死人和我自己的地方,从来不被允许喊痛。久而久之,我终于认清了现实——”  “我自己就是不该存在的异类。”  颈环上的铁链叮当作响,傅琅玉贴近方冕,笑意不达眼底说:“你也这样想我吧。”  “我没有,”方冕立马反驳,平视他说:“不准这么说自己。”  傅琅玉没说话,他看着方冕眼中面目全非的自己,无比清楚在对方的心里,现在虚假的孔辞不是异类,但他傅琅玉是,小时候的孔辞也是。  他们皆不被方冕认可。  “在我六岁之前,我一直留着长发被打扮成女孩子,是所有同龄人孤立欺负的对象。可直到我遇见你,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害怕我,还说要做朋友的人。”傅琅玉勾起一个不太清晰的笑,与方冕家里那张泛黄的旧合照重合,“那天我好开心,原来不男不女的小怪物也会被人接受。”  “所以亲子会结束后,我偷偷跟着你,是真心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结果我看见你躲在方叔叔怀里哭……”  傅琅玉停顿几秒,抖着唇说:“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房间突然静下来,方冕被他的歉意刺痛,没想到自己忘却的记忆,会像一根针扎进孔辞的心里,成为他挥之不散的心结。  “我没有真的怕你。”方冕替曾经的自己回答,希望孔辞不要再因此悲伤。  “太晚了,”傅琅玉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插到方冕心里,他摇着头轻声说:“太晚了,可惜当时的孔辞并不知道,他很害怕会失去你,所以向上帝许愿,无论牺牲什么都甘愿。”  方冕愣住,声音似乎不稳说:“你牺牲了什么?”  “我自己。”  “……”  傅琅玉的手指缓缓穿过方冕柔软的发丝,眼眸深不见底说:“那天有个自称我表哥的人出现,他说只要我回到老宅,听爷爷的话剪掉头发,改头换面像一个正常人活着,你就会喜欢我,把我当作永远的朋友。”  他贴在方冕耳边,近乎残忍说:“孔辞真的相信了。”  “可是方冕,你还记得我吗?”  他所凝视的人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说:“我,记得……”  “你说谎!”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方冕耳畔。  突然间,傅琅玉一个暴起,铁链被扯到极限变成一条直线,整双眸子被疯狂的红痕笼罩,伸出手残暴地扼住方冕的颈间。  他的情绪完全失控说:“你就是个骗子!骗子!因为你的一句话,孔辞死了,他早就死了你知道吗!”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后背那些逃跑时落下的旧伤在作痛,傅琅玉周身戾气暴起,痛苦与恨意交织在一起,如同黑夜的狂风,将他卷入无法逃脱的深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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