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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一人被方冕隔绝在外。 傅琅玉没办法不怨恨,但也做了许多与此相悖的事。 后来四年间,傅琅玉为了睡不着的方冕努力复健拉小提琴,在方冕担心上不了台时去找庄霆学习脱敏疗法,担心被全网黑的方冕撑不下去时,傅琅玉一边忙着毕设,一边去学该怎么调酒,甚至后来伪装孔辞带着目的报复方冕,又悄悄与吕西元合作准备复出秀,为方冕解决差点毁掉人生的钱霁,一步步引导他走出幽闭症的阴霾,傅琅玉嘴上说因怨恨做了这些事。 但是真正怨恨什么呢? 是怨恨方冕始终只视傅琅玉为空气,恨他将自己和孔辞撕成两人偏颇对待,还是恨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被方冕看进眼里的只有欺骗、报复和伤害,怨恨自己就算无所不用其极,都没办法被方冕意识到他就是孔辞,爱上无论是什么样貌的傅琅玉。 怨恨自己又一次爱上方冕。 为了他,不得不变成连自己都面目可憎的样子,不情不愿地用孔辞的身份去欺骗方冕。 而他没有后悔的机会。 如果不扮演孔辞,就会让方冕丢掉性命,傅琅玉宁愿答应傅淮山的要求,扮演孔辞让方冕爱上虚伪的自己,哪怕清楚事情终将暴露,被任何人唾骂和误解也没关系。 只要方冕平安就好。 在方冕陷入低谷,依旧保持内心鲜活与坚韧,不愿向压垮他的势力屈服,不愿向这个不公的世界低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傅琅玉,才更不悔自己向不公与压迫妥协。 这才是方冕完全不知情的真相—— 一年前,当看到方冕被全网黑封杀,傅琅玉忍着剧烈的头痛,连夜赶飞机回到他不愿再踏进的傅家,向傅临江要来星月娱乐的总裁身份准备为方冕正名。 可惜他没有成功。 那天下着他讨厌的雨,被人按进车里时傅琅玉都还以为是傅临江干得,直到车门打开后傅淮山坐到他身侧,笑容阴恻问:“想不想见方冕最后一面。” 茫然、惊恐、慌乱、愤怒、憎恨,顷刻间将五脏六腑击穿。 傅琅玉猛然抬手,用力拽住傅淮山的衣领,如野兽嘶吼:“你什么意思?!” 傅淮山微微挑起眉,唇边笑意不减说:“不想见就下车。” 车内一片死寂。 傅琅玉死死盯着他,黑眼珠在寒夜里显得又冷又湿,半晌后才松开手,齿寒质问:“方冕现在在哪儿?” “开车吧,”傅淮山掀起眼皮,冲傅琅玉不紧不慢说:“放心,他从钱霁哪里逃出来,现在还好好的。不过倒是你,为了他打了二十三针安,想不起来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傅琅玉一愣,不理解傅淮山怎么知道这秘辛。 “不必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我,这些年你做的那些傻事,我可都一清二楚。”傅淮山递出平板,视线落在屏幕上,傅琅玉看到密密麻麻的自己,在海岛上,国外公寓里,巴黎街头上等等每一个他走过的地方,都有被监视拍下的画面。 凉意瞬间窜向四肢,傅琅玉浑身僵直不动。 “我帮你想起来如何?” 太阳穴突突狂跳,深埋心底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挣脱禁锢,隐隐破土而上,傅琅玉每寸神经都在被拉扯。 “我听闻强烈刺激会使安失效……”傅淮山眼中闪着冷血动物才有的幽光,“在车速100的情况下,是被撞的人先咽气,还是你先恢复记忆?” 傅琅玉全身阵阵发麻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车身明显加速,盯着傅琅玉惊恐的神态,傅淮山淡淡说:“我曾经以为只要有孩子,我们就拥有一个安稳的家,她对你的骨肉亲情会抵消被我欺骗的恨意,可自你出生后,她就彻底抛下我。” “傅琅玉,我没了爱人,没有了家,又回到傅家这个牢笼,这些不幸都是被你害的。” “你怎么不去死?” 不止一次被血缘至亲咒死,傅琅玉早就免疫了,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心痛,担心傅淮山将对自己的憎恨蔓延到方冕身上。 “我可以死……”傅琅玉焦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他……他那么好,全是我的错,你不该把他牵连进来,放过方冕好吗?” 瞧他苦苦哀求的样子,傅淮山笑出了声:“好啊。” 傅琅玉听他爽快应下更是胆战心惊。 “我有个法子,你们都不用死,”傅淮山逼近傅琅玉,似笑非笑说:“戴上你那副能改变样子的眼镜,以孔辞的身份接近方冕,等他爱上你后坦白身份……” “我不要!"傅琅玉毅然决然打断。 “你不是恨他吗?”傅淮山轻笑,“我现在给你机会报复他,不正合你心意吗?” 傅琅玉几乎牙都咬碎了:“那只是骗我自己遗忘的理由,我从没真正恨过他,更不会用假身份去欺骗他的感情,你别想要我伤害他。” “我也绝不会给你机会!” 夜幕被雷电擦亮,也映亮傅琅玉充满杀意的眼神,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那么弱小,那么不自量力,却为保护心爱之人,动了弑父的念头。 “你真的很可笑,”傅淮山缓缓打量他,“一个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莺雀,真以为能违背我的意愿,对我说不吗?” 车灯骤然一亮。 好不容易从钱霁那里逃出来的方冕,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一片强光,晃得他抬不起脚。 “不要!!” 然而傅琅玉的嘶喊毫无作用。 “既然你不答应,”傅淮山按住傅琅玉的后颈,逼他向前看清楚,笑声残忍道:“那就好好见他最后……” “我答应。” 傅琅玉整个人都在发抖。 傅淮山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个任人摆布的莺雀,没办法对抗傅淮山,更没能力保护方冕。 抛开太子爷身份的他,没有任何实权在手。 只有妥协。 “我答应你,”傅琅玉又重复一遍,冲傅淮山喊:“停车!” 傅淮山嗤笑说:“晚了。” 不听话的畜生就该教训。 砰——! 车子丝毫没有减速,傅琅玉闭上眼睛,半分不敢看抬眼去看,耳边不断回想刚刚惨烈的撞击声,大脑不受联想控制方冕倒在血泊的样子。 血。 眼前都是红色。 这刺眼颜色冲击着视网膜,直直地撞进傅琅玉的头颅,那些就被尘封的过往记忆,旧日的酸涩苦楚,连同失去挚爱的无边绝望一同猛烈袭来。 钻心刻骨的痛楚谱遍全身,傅琅玉几乎痛到濒临窒息。 真的好痛啊…… 比这些年在宗祠受的所有伤要痛,比默默跟在方冕备受冷落要痛,比四十二天内打得二十三针要痛。 傅琅玉痛苦不已,而傅淮山毫无怜悯,只静静观看傅琅玉在他面前颤抖呜咽,在他面前无助认命。 欣赏一阵子,傅淮山才开口说:“撞个猫就把你吓哭了?” 傅琅玉没说话,也是从这时起,他眼前开始出现有关方冕的幻觉。 他死了吗? 他被自己害死了吗? 傅琅玉不是已经答应了,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呢? 感受到傅琅玉依旧沉浸在无法自拔的痛楚中,傅淮山朝司机递了眼神,几秒后傅琅玉被拖出车外,看见骤风吹得雨幕倾斜,冷冰冰地打在奄奄一息的猫身上。 那双猫瞳被撞得充血外翻,像两颗破碎的玻璃弹珠。 好像方冕的眼睛。 但不是他的…… 傅琅玉的眼眸迟缓转动,冲无辜的小猫喃喃说:“对不起。” 都是他害的。 “给我准备的时间,我可以扮演孔辞,但是有一个条件,”傅琅玉用血红的眼死死盯着傅淮山,“你不能动他,否则……” 一个心怀愧疚会向小猫道歉的人,就这样同意将自己出卖给恶魔,这看似无奈之举背后,坚守着不能触碰的底线,以及玉石俱焚的魄力。 瞧他这么轻易被拿捏,傅淮山撑着伞走过去,居高临下盯着跪伏在地上的傅琅玉说:“成交,你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不后悔。” “很好,”傅淮山俯身靠近,眼眸似有吐信的蛇滑过,“那我来说说,你将来的命运。” “你会以新身份靠近方冕,尝到一直渴求被爱的滋味,无法自拔地共沉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爱上完全虚伪的自己。” 傅琅玉手指不禁扒着地面,连指尖都被磨破了。 “过程中你既清楚他爱的不是你,又忍不住奢望他爱上自己,可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因为你自以为是的壮烈牺牲,在方冕视角里就是精心策划的报复,最终得知你真实身份后,被欺骗的他只会由爱生恨,与你反目成仇,还不止……” 傅淮山望着傅琅玉失去血色的脸,想到他们会踏上自己曾经的老路,唇边漾起真切笑意。 “他给你的所有美好都成虚妄,他对你的爱终将消散殆尽,他会说像你这种骗子根本不配被爱,只留给你最真实的痛苦,成为一条没人要的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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