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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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不到是吗？那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放过你唯一的亲人？”　　方冕缓缓转过身，朝辛鑫命令道：“你过来。”　　“别过来，小鑫！”　　辛荣心脏狂跳到嗓间，企图能把辛鑫喊醒，很快人确实清醒了，却不是因为他。　　视野里地面上有黑影爬过来。　　“辛鑫！你清醒点！”　　辛荣彻底崩溃了，他想像从前一样用呵斥阻止辛鑫，但只能眼睁睁见弟弟像条狗一样，对别人言听计从。　　“很好，”方冕蹲下来，用刀划开辛鑫手上的绳子，声音蛊惑说：“你现在往外跑，只要靠自己逃出去，冕哥就永远陪你好吗？”　　辛鑫信以为真了。　　辛荣只能看自己傻弟弟跑出去，而方冕不紧不慢跟上去，不仅是在戏耍猎物，更是以这种折磨辛鑫的方式报复辛荣的冷眼旁观。　　长时间置于黑暗，再加上饥饿疲惫辛荣冒了一身虚汗，越跑越缓慢，整个人头重脚轻撞了好几处，直到铁架子被撞到路中央挡住去路，太阳穴两侧紧绷的神经突突直跳，满脑子都想怎么办。　　逃不出去怎么办？　　他做不到冕哥的要求怎么办？　　思绪陷入彻底混乱的同时，眼前又出现无数幻觉在喊辛鑫，他完全没注意到方冕出现在他身后，眼神毫无波澜地举起刀。　　不过刚落下就停在半空。　　方冕的手腕被人用力攥住，他猩红着眼回头，却对上傅琅玉明显动了气的脸，质问他：“出门为什么不带手机？不是答应我去哪儿都报备？知不知一天没收到你消息我有多担心？”　　方冕没回答，在这种情况下相见，他没有任何心情继续装下去。　　“傅琅玉。”　　男人的目光静静落在方冕身上，好像无论发生什么，总是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他，可是此刻方冕清楚，接下来这种眼神会因为他碎裂、黯淡，甚至消失不见。　　“从我在你面前失忆起，全部都是假的。和你说喜欢你是假的，想和你去巴黎结婚是假的，答应你过纪念日也是假的，只有报复你的心是真的，”方冕唇角轻扯说：“痛吗？恨吗？被人当傻子骗的滋味好受吗？你别忘了你现在所受的，都是我曾经经历的，更是你咎由自取的！”　　傅琅玉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视线压得越来越低，体内有什么在剧烈躁动着，一把夺下了方冕手中的刀。　　“方冕。”　　方冕站着不动，丝毫不惧怕傅琅玉会不会将刀尖对准他，大抵心里也清楚对方就算痛恨，也舍不得他死。　　果不其然，傅琅玉只是把刀收了。　　“你说的那些我早就清楚，”傅琅玉冲他淡笑说：“那我心甘情愿被你骗的事，你清楚吗？”　　心愿　　·　　一个打过二十三针安的人，比谁都擅长辨识同类，曾经和辛荣对视时就看穿他皮囊下的疯癫，但方冕不是。　　比起被最心爱的人欺骗和遗忘，傅琅玉心头涌上的是庆幸。　　方冕身上没有被安搅碎以后的破碎和腐烂，反而像收了刃的刀，安静地蛰伏等待时机。　　“你故意装失忆，为的就是报复所有伤害你的人，”傅琅玉想要触碰方冕的脸，却在半空因对方的眼神顿住，语气颇为无奈说：“从你说自己十七岁开始，说得每句爱我，都让我陷入煎熬痛苦，再后来你在傅家老宅火烧宗祠，让所有人对你失忆这件事深信不疑，所以才会不顾一切护着我，到最后才能成功骗到辛鑫，引他现身后把人关在这里报复。”　　“哥哥你难道不清楚，为什么你的失忆没人怀疑，为什么你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为什么我要配合你演戏？”　　“配合我？”方冕撕下那层伪装后，声音近乎淬冰说：“傅琅玉你说这句话不好笑吗？从前骗了那么多次，这次又假惺惺陪我演戏，是想炫耀我又被你耍了？”　　傅琅玉用眼神描绘方冕，这些天见过对方喜爱的、依赖的、心疼的、讨好的眼神，可现在这双眼底像刀刃上冷冽的寒光，一瞬间跌回最初那种疏离冷漠，落空感让傅琅玉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难过。　　“你觉得我又骗你？”傅琅玉靠近方冕，眼底盛满痛苦委屈，甚至还有一丝绝望，“是，在你说自己是十七岁的方冕时，我因这个谎言又成为骗子，对你说的每一句别离开我，给你所有我能交付的东西，被你一次次不声不响抛下的我，都是用消耗自己真心的方式去欺骗你。”　　“方冕，你只感受到欺骗吗？”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说：“可我感受的不止是欺骗，你说喜欢我是假的，想和我去巴黎结婚是假的，答应我过纪念日是假的，既然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日你离开机场，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方冕唇线微微紧绷，只是光线太昏暗，傅琅玉并没有看见。　　他不依不饶说：“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你直接一走了之，把我抛弃到机场，何必在飞机还有四十分钟起飞时赶回来？”　　“你怎会不知道我会直接带你上飞机，在落地巴黎后立即带你领证，然后当着你的面直接把结婚证撕了，就算你日后反悔要离婚，我也会跟你耗一辈子，直到死也要守着你合法丈夫的身份。”　　“所以为什么要回来和我结婚？”　　空气瞬间凝固，方冕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着，指甲嵌进掌心，而傅琅玉终于在他异常的沉默中，受伤的眼眸微微发亮，带着些希望似得。　　傅琅玉以为他被自己说穿了心思，这才敢抬手摩挲他留下的青紫痕迹，浅笑发问：“无论我怎样要你都陪我胡闹，如果换成那个小哑巴，你会这样报复吗？”　　方冕依旧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傅琅玉身后，看见站起来的辛鑫，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愤怒和嫉恨，朝傅琅玉冲过去的同时，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说：“他会的！”　　霎时，场面陷入混乱。　　傅琅玉下意识把方冕护在身后，给辛鑫机会挨了几拳，听见对方嘲讽笑说：“你别自作多情了，冕哥是故意把你引过来，要我杀你……”　　他话还没说完，傅琅玉朝他身上狠踹，漫不经心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们夫妻的事，轮不着你插嘴。”　　听到这话，辛鑫凶性彻底被激起，露出恶鬼一样扭曲的嘴脸，疯狂朝傅琅玉再次扑去，周边任何的东西都被他拿来当作要对方命的武器。　　对于他们而言，彼此是这个世上最不共戴天的仇人，任何旁观者都能看出来，他们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方冕从一开始的漠然，再看到这俩疯子互殴的痛快，再到暗自心惊，看着傅琅玉脸上嗜血的表情，完全没有停滞的还击动作，知道辛鑫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由地想自己先前激怒傅琅玉，傅琅玉是真在忍耐他。　　就在他走神时，眼前闪过一道光。　　辛鑫的惨叫炸在耳畔，人倒在地上，刀尖贯穿他的掌心，鲜血当即渐到傅琅玉冷峻的脸上，随即踩着辛鑫手腕，眼都没眨地将刀拔出来。　　好不容易用碎碗割破绳子的辛荣看到这一幕，疯了般跑过去抱住辛鑫，第一时间给他止血，而辛鑫见到他就哭着说：“哥，我好疼。”　　“哥哥，我好疼啊。”　　“我的手废了，那以后怎么办？”　　傅琅玉嗤笑说：“没关系，只是左手。”　　“闭嘴！”辛荣恶狠狠剜了他一眼，旋即小心翼翼地背起辛鑫说：“血已经止住了，不乱动就不会有事，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会让你有事……　　方冕紧蹙眉心，望着他们的背影，恍惚间看到曾经神志不清的自己，被人稳稳背着，不知道身后的足迹中，鲜血也蜿蜒紧随，和他主人一样像跟在方冕身后的影子。　　辛鑫受伤了，喊疼了有辛荣安慰照顾，可那时候傅琅玉像个没事人，反过来轻声对他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你呢？　　——你，痛不痛？　　——你……也不会有事吗……　　看见那地上刺目的红，方冕用手按住突然绞痛的胃，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突然很恨自己，这时候竟然可怜起来傅琅玉。　　可怜伤害过他的人，这样比傅琅玉更可恨。　　“去医院，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傅琅玉以为方冕是没吃东西犯的胃病，心里忍不住骂：什么病都治不好，庄霆这个庸医！　　方冕没说话，他耳朵动了动，隐约听到了警车声。　　傅琅玉也听到了，他来不及思考是谁报的警，就突然紧紧抱住方冕：“别怕，你什么都不用管，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由我扛着，”他又用当年背着方冕时安慰的语气说：“有我扛着，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小心翼翼展开这张小狼心愿卡，手心有些冒汗递到方冕面前。　　“你写自己会百分百实现，什么愿望都可以。”傅琅玉紧张又渴切地巴望着他，仿佛手里拿得是最后一块能挽留人心的免死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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