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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司程和楼雨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戚棠棠之前是跳舞的,但因为一次舞台事故足部受了重伤,再也不能恢复如初,永别了舞台。但她平时很少提起自己之前跳舞时的事,现在借着酒意牢骚了两句,楼雨正打算安慰,戚棠棠却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上,震得桌子一颤。
此时,隔壁餐桌一个中年男人在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外放短视频,那是则“盘点那些惊艳的舞蹈瞬间”的视频,视频首先会报出一些知名舞者的名字,然後播放他们在舞台上最具魅力的瞬间。
然後,一声“戚棠棠”清晰地落到了三人耳中。
“嗯?谁叫我?”戚棠棠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哦,听错了。”
楼雨和杜司程再次满脸惊讶,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搜索戚棠棠的名字,接着,一系列新闻映入眼帘:“可惜!国家芭蕾舞团首席戚棠棠纽约表演突发事故,或将永别舞台”“国家芭蕾舞团赴美国巡演,期待她们的表现”“新首席!戚棠棠——一个十九岁女孩的磨炼与执着”然後还有许多戚棠棠在成为首席之前的报道。
他们看到了一张那次舞台事故的照片,戚棠棠一身华丽的粉红色纱裙,精致的盘发上插着两朵红玫瑰,但她却倒在舞台中央,背对着摄像机和观衆,扭曲着身体抱住自己的右脚,旁边的舞者们纷纷停下优雅的动作,或弯腰,或侧头看向她。
再看看现在醉意朦胧的戚棠棠,楼雨心里百味杂陈。一年前,她刚处理完父亲的後事不久,花愿重新开业後的某一天,戚棠棠进到了店里。她不是来买花的,而是问楼雨需不需要店员,说自己看到花店後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但是楼雨拒绝了,一是因为花店有最好别让外人知道的秘密,二是因为生意不忙确实不缺人手。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问一次,每次都小心翼翼丶诚惶诚恐。
後来,楼雨的母亲打来一通电话,劝她找个人帮忙一起经营花店。
“花圃的秘密怎麽办?”
“独自背负这个秘密未必是什麽好事,你爸的车祸就......”
“什麽意思?车祸和花圃有关?”楼雨的汗毛根根竖起,一阵寒意透彻五脏六腑。
“目前只是猜测,你爸偶尔跟我说过两句,但有人真的盯上了花店也说不定。”
当时楼雨的胸中泛起一阵怨愤,她父母在她高中毕业那一年突然离婚了,之後,楼雨的母亲去了外地经营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忙,和楼雨的关系也更为疏远。现在父亲去世了,她又回到了从小长大丶又想逃离的地方,但这里只有她自己了。
然而当戚棠棠再次进入花愿时,楼雨点头了,两人签了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她给她的薪资不高,但戚棠棠并不在意。
今晚之前,楼雨不知道她曾有那麽辉煌的时刻,看着此时的戚棠棠,她不禁觉得人生真如一场梦般虚幻。
杜司程缓缓合上了大张的嘴巴,安慰道:“人生前二十年能有这种成就,也不算白活一趟,戚姐,我敬你一杯!”说完,杜司程又灌下一杯酒,然而他比戚棠棠还要大两岁。
“嗯。”戚棠棠含混地咕哝一声,仰在椅背上。
“人生不就是这麽回事吗,不如意和意外时时都在发生,”他放下杯子笑着说,红头发和黑色的眼瞳一起闪着光,“但是只要不放弃希望和行动,就一定能自己掌舵,不管多破的小船都能在大海上乘风破浪!”
似是很满意自己这句带着诗意激情的慷慨发言,他又灌下一杯酒,砸了咂嘴。
楼雨突然心烦意乱,皱紧了眉头。
现在的这种生活,完全不是楼雨想要的。以前她还在这里上高中的时候,拼命学习,就是为了将来能够不在这里生活,不和父亲一样终身和这个奇怪的花店绑在一起。在她的计划里,她会在星光市自己闯出一片小天地,安稳而自由地生活,但父亲的事故打乱了她的步调,她也没想到自己仅仅请了几天丧假,竟被上司偷取了工作成果,然後被裁员了。
两大变故让她身心俱疲,她只是觉得应该先活下去,才挺起精神重开花店,每日机械地做着那些索然的活儿,留心着那群情绪不稳定的花。
楼雨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戚棠棠本来打算在商场直接打车回家,但楼雨觉得她应该醒醒酒再走,于是三人踱着步子回到了花店,纯白色的风铃在室外霓虹的映照下泛着梦幻的光彩,楼雨上前打开门,顺手开了灯。
然而,眼前的花厅与他们离开时大相径庭,像是遭受了某种可怕的灾难——所有的花和叶都低垂着,花朵的颜色不再鲜艳,蒙上了一层阴影,所有的植物,不管是盆里种着的,还是瓶里插着的,或是捆扎包装起来的,都软塌下来毫无生气,放眼望去,几个精致的球形吊灯下一派阴沉。
楼雨和戚棠棠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吓得酒意全无。
“啊——”戚棠棠尖叫一声,拍了自己大腿一下,眼珠子都要掉到了地上。
杜司程看见眼前的一切,也瞬间清醒,他指着花厅结巴着说不出话,“这这这......”
楼雨回过神来,赶忙进去查看,除了保鲜柜里放着的鲜花,花厅和工作间中,不管是完整的原本靓丽的花朵,还是垃圾桶里外形有缺憾的花瓣,无一幸免,并且情况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着。
楼雨在花厅中仔细检查着,最终在左边长桌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灾难的中心——一束插在瓶中的红色康乃馨,此时暮气沉沉,花叶上出现了斑斑点点的黄色。
楼雨无语地紧闭了眼睛,此时她很想给杜司程来上一拳,骂两句脏话,他第一次从她这买花就带来这麽大的麻烦。如此严重的枯萎危机,她接手花店後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花店的秘密藏不住了。
楼雨深吸一口气,强按下内心的翻腾,既然事情来了,只能想办法去解决。她一脸镇定地走到杜司程面前问道:“你那束康乃馨送给中心医院産科的表姐了对吧。”
杜司程不解地点点头,“对啊,怎麽突然问这个?你的花怎麽都这样了......”
“把你表姐病房的详细地址告诉我。”
“啊?”
“快点!”
杜司程看着楼雨严肃甚至开始变得严厉的表情,赶忙详细说明。
楼雨大步走进卧室,在卧室门口的柜子上拿起一块异样的“手表”,他祖父母和父母都曾经用过这个东西处理像今晚这种的突发情况。
接着她拽过杜司程向门口走去,对戚棠棠说:“棠棠,你在店里再待一会儿,觉得头不晕了就自己打车回去,锁好店门就行。”
“等等!”戚棠棠喊道,刚才的恐慌逐渐消退,她想起自从自己来店里上班後,经常发现有的花莫名其妙开始打蔫丶褪色,但又会很快复原,就像云彩飘过遮住了太阳,然後马上散开。
还有几次,这种情况比较严重,楼雨让戚棠棠或把花草扔掉,或放到干燥剂中脱水做成干花,每到这些时候,楼雨总会在店里的会员系统上查询最近买花的客人姓名丶住址和号码,然後说出去办事,很久之後才回来,带着满脸疲惫。
“雨儿姐,你去做什麽?”
楼雨顿了一下,刚才因紧张而发白的唇勾起一抹微笑,“我去医院,去......看看杜司程的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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