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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载着孩子们驶出大门,静漪这时候才觉察自己眼眶酸热。她低了头,正预备进屋,就见陶骧从里头出来了。
陶骧的脚步极快,静漪看着,心里咯噔一下,待要问,一时哽住。
陶骧快步来到静漪跟前,说:“上车,一起去空军医院……麒麟受伤了。”
静漪来不及问什么了,陶骧就将拿在手上的大衣展开给她披上,拉着她上车去。车子发动起来,他握了静漪的手,说:“机身中弹,他也受伤,硬撑着把飞机飞回来了。飞机安全,眼下他伤势不明,老安只说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过去看看便知……静漪?”
静漪紧握着陶骧的手,听着他简短有力的交待,反而比刚刚听到出事的时候心更沉些。她没有说什么,只摇了摇陶骧的手表示她听着呢。
万幸啊……
车子在山路上奔驰,往郊外空军基地赶去。
静漪是第一次到基地来,陶骧对此地却很熟悉了,有些担心她过于紧张,走到哪里,不时给她提示。他的车子上挂着军旗,但空军基地管辖甚严,车子仍得通过安全检查,还要安司令派人送过来特别派司才能进入。
陶骧和静漪只等着见麒麟,余下的一概不计较,因此格外耐心地配合检查,甚至卫兵让他们早早在指定位置停车、需走一大段路进医院去,他们也没有怨言。
因为是基地的附设医院,规模并不大。静漪下车后看到医院的情形,竟悄悄松了口气。她直觉宗麒的伤势应该就是电话里安司令说的那样并不严重,不然,以这粗粗一看,她对这所医院基本设施做出的判断,恐怕这里是动不了大型手术的……她放松了些,不过没有见到宗麒本人,也不能放心。这样一想,又有些焦灼。
安司令的副官乐世安出来接他们,同陶骧低声交代一番。
陶骧回身看看静漪,示意她,他们可以进去看宗麒了。
一起往里走时,他说:“等下你不要太惊讶。”
静漪脚下一慢,问道:“有什么新情况?”
陶骧嗯了一声,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静漪虽然着急,不过看陶骧这副神态,不像是有坏消息的样子,也就是说,宗麒的伤势总不至于恶化吧……此时唯有这一样,是她最担心的,余下的,就随它去好了……她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一个劲儿地追问。于是她便紧跟在他身边,穿过静静的走廊往病房走去——她越走,心又越安定些,心想去病房,好过去手术室不是吗?起码麒麟不是在手术室里命悬一线呢……然而忽听到笑声,她还是心头一震。
乐副官先站下来,说:“就是前面这间病房。”
陶骧也站下来,向他点头说谢谢。
静漪走得快些,但她因心存疑惑,没有贸然敲门,而是站在门口,先同守门的卫兵礼貌点头致意,稍等片刻,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里头说话声轻轻浅浅的,没有刚刚那么张扬响亮的笑声了。她仔细一看,病房内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的正是令他们担心的宗麒。面对门的方向坐在病床边有个面容憔悴但仍不掩清秀的年轻女子,正是石海伦。此时她低声同宗麒说着话,宗麒抬手给她整理了下纷乱的刘海——静漪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看海伦。海伦的眼圈儿是红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满是泪痕……这与她印象中总是整洁优雅的姑娘很不一样。
他们两个低声说着话,像一对嘀嘀咕咕的小鸟儿,令人看起来又觉得美好,又有些伤感……静漪想,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她正想转身,发觉陶骧走到了她身后来,她听到他鼻子里那重重的出气声,禁不住微笑。
她抬眼看了陶骧,抬手在唇上一比,垂下手,握住他的,轻轻一握。
陶骧转过身去,对乐副官点点头,问:“他的检查报告还没出来?”
“马上就出来了。等下他的主治医生会过来——陶少校伤势比较轻,眼下单独占用这间病房。”乐副官解释道。
陶骧看看在病房外持枪而立的卫兵,问道:“是因为他还在禁闭期吧?”
乐副官说:“是……不过陶少校这次又立战功,安司令说可将功补过,等他伤好了,还是要颁嘉奖令的。陶少校的飞机飞回来的时候,浓烟滚滚,都说换个人飞,很可能早就机毁人亡了。现在飞机也回来了,修修还能用,已经是奇迹,人也没有伤得很重,更是好极了……陶司令,陶少校是很了不起的。”
乐副官边说边微笑,陶骧则轻轻哼了一声。
乐副官跟在安司令身旁,是经常能见到陶司令的,因此对他的性子也很了解,知道他就是心里满意,也不会说的,索性笑道:“安长官说,陶少校是我空军的骄傲,说是天之骄子一点都不为过。他还说,等着陶司令您请他喝酒呢。”
陶骧听了,低声说了句“这个老安”。
静漪回头看了看,心想里面那对小鸟儿不知道要嘀咕到什么时候才发现他们来了……她轻声说:“那我们稍等一会儿吧……请问陶少校的主治大夫是哪位?我们能见见么?”
乐副官会意,忙说:“我这就让人请来。”
“不用,还是我们过去见医生好了。”静漪说着,挽了陶骧。“走吧?”
陶骧知道她的意思,是想给里面那两个孩子多一点时间独处。他停了下,也就挪动了脚步。
乐副官边走边很自然地说:“陶少校的未婚妻石小姐也是安司令发特别派司才能进来探望的……”
静漪看了陶骧一眼,就见他脸绷得紧紧的。趁乐副官在说海伦如何在会客室同空军的太太们一样等消息等了很久,她悄声对陶骧说:“这么有情有义的姑娘,又是麒麟倾心所爱,多么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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