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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亡命之徒(第1页)

亡命之徒宋月兰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挣扎着浮出水面,沉重而缓慢。眼皮仿佛灌了铅,每一次眨动都耗尽力气。终于,视野里模糊的光影逐渐聚拢,浑浊的空气裹挟着刺鼻的机油、汗酸和尘土的味道,猛地灌入鼻腔。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冰冷、坚硬、微微颠簸的平面上。耳边是持续的、沉闷的轰鸣,还有车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吹得她裸露的皮肤阵阵发凉。这里是……一辆车?一辆大货车的车厢?她的喉咙里火烧火燎,干渴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不能出声,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她醒了。她用尽仅存的一丝意志力,死死咬住下唇。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小心打量着。这是一个半封闭的箱式货厢,空间很大,但堆满了杂乱的麻袋和看不清轮廓的货物。左侧,紧挨着她蜷缩的地方,赫然是陈玄和刘翠花。陈玄靠着车厢壁,闭着眼,但眉头紧锁,显然没有睡实。刘翠花则歪在一旁,头一点一点的。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右边,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同样蜷缩着,双眼紧闭。她尝试着动一动麻木的手指,只有指尖能极其轻微地弯曲一下,身体其他部分依旧沉重得不听使唤。药效还没完全过去……车子在黑暗中不知颠簸了多久,时间感完全错乱。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顿,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人猛地向前一冲。陈玄瞬间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睡意。刘翠花也惊醒了。“怎么了?”陈玄的声音低沉而警觉。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车厢后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一个高大壮硕、满脸横肉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正是刘翠花的表哥,老钱。车厢外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粗糙的轮廓,他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烟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妈的。”老钱的声音粗嘎难听,带着一股浓重的烟酒气。“刚接到线报,咱们常走的那个小码头,被条子端了,查得严得很。”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刘翠花倒吸一口冷气。宋月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再动分毫。“那怎么办?”陈玄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紧紧锁住老钱。老钱吐掉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灭,搓了搓粗糙的手指:“慌什么,老子还有一条路。就是绕得远点,得去云市那头。”“到了那边,想办法摸过边境线,再从海上绕道出去。”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毫不掩饰地看向陈玄,也扫过车厢里的其他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条路可不好走,风险大,开销也大。得加钱。”“加钱?”缩在角落里的陈晓芸惊恐地抬起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了。你们答应送我出去的。怎么还要加钱?我…我哪里还有钱啊。”“哼。”老钱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像看货物一样瞥了陈晓芸一眼。“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那条路远,关卡多,打点关节、换交通工具哪样不要钱?”“价格贵是天经地义。没钱?没钱你就在这等着被条子抓吧。”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赤裸裸的威胁。刘翠花见状,赶紧堆起笑脸打圆场:“哎哟,表哥,消消气嘛。晓芸妹子也是着急。”她转向陈晓芸,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晓芸啊,听我表哥的吧。现在情况紧急,码头被端了,这是唯一的出路了。”“钱的事……再想想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总比落到警察手里强,你说是不是?”宋月兰紧紧闭着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机会。他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开车的中年司机此刻也下了车,就站在老钱稍后的阴影里。这人身材精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他嘴角叼着一根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嘲讽的冷笑。“哼,”“天下的好事都想让你占尽了?这趟买卖,本就提着脑袋干。现在路换了,更凶险,你们三个,”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依次点过陈玄、宋月兰和陈晓芸,“一个都不能少,都得加钱。”这司机和老钱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老钱是明面上的强横,这司机则是阴冷的算计。他们笃定眼前这群人没有选择,更没有退路。尤其是那个叫陈玄的男人。司机那双毒辣的眼睛早就把他打量透了。衣着质地不错,虽然现在狼狈,但那股子曾经养尊处优的底子还在。更重要的是,他身边那个女人行动不便。带着这样一个女人亡命天涯?司机心里冷笑,十有八九是犯了大事。这种人,身上的油水绝对没榨干,而且最妙的是,他们绝不敢报警。黑吃黑?这是最“安全”的买卖。刘翠花立刻顺着司机的话茬,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她立刻抬高声音:“就是,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这要是一般人,遇上这种变故,早把你们撂半道上了。”“我们表哥和大哥仁义,还肯带着你们走这条更难的路,多出点钱怎么了?保命要紧啊。”陈晓芸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眼泪汹涌而出。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真的没有了,之前的钱都给刘姐你了。我身上…身上真的一个子儿都没了。”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自己那个破旧的小包,里面藏着最后一点钱。那是她梦想着到了“美丽国”安身立命的最后希望。司机冷眼看着她的眼泪和护包的动作,眼神里的轻蔑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机油的味道更浓了。他盯着陈晓芸,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骨头里。“没钱?”他嗤笑一声,“那就好办。”“前面大山沟里多的是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把你往那儿一送,换点路费也绰绰有余。”“细皮嫩肉的,能卖个好价钱。”“不!”陈晓芸如遭雷击,惊恐地尖叫起来,身体拼命往后缩。“你们骗人,你们说过送我出去的。你们不能这样。”司机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他从崩溃的陈晓芸身上移开,精准地落到了沉默不语的陈玄身上。他和老钱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老钱微微侧身,让司机直面陈玄。精瘦的司机向前又走了一步,几乎堵在了陈玄面前。他上下打量着陈玄,那眼神像是在估价一件货物。“你呢?哑巴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阴狠。“带着这么个累赘跑路,家底儿应该不薄吧?是条子追得紧,还是仇家找上门了?”“现在这局面,花钱买路天经地义。掏钱,还是……”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陈玄放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毕露。司机阴毒看陈玄不说话接着道。“这个娘们儿……”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陈玄绷紧的脸,“哼,虽说瘫了,动不了,好歹还喘着气儿呢。你不交钱?”他往前凑了凑,浑浊的气息几乎喷到陈玄脸上,压低了声音。“大山里头,缺女人缺疯了的穷光棍多得是。”“甭管是瘫是傻,能生娃就行。“扒光了往炕上一扔,照样有人抢着要。”“信不信,老子今晚就能给她找个‘好人家’,还能换几沓票子回来……”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一声极其突兀、短促而刺耳的“咔哒”声。宋月兰的心脏骤然停跳,这个声音是“砰—”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撕裂了车厢内凝滞的空气。“啊—”二狗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几乎与枪声同时炸开。他刚才为了威胁陈玄,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车厢,一只脚还蹬在车厢边缘。此刻,他那只支撑腿的膝盖上方,一团血花猛地爆开。粗布裤子瞬间被撕开一个狰狞的破洞,皮肉翻卷,鲜血如同被踩爆的水囊般喷溅出来。甚至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离得最近的刘翠花脸上。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直接从敞开的车厢门口栽了下去。沉重的身躯砸在车外的硬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他更加凄惨的、不成人声的嚎叫。“二狗。”老钱脸上的横肉瞬间扭曲,惊骇欲绝。他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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