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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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为天之镜悬为海之镜照为造化（第2页）

&esp;&esp;她注视着齐国衰而复起，奄奄一息，又渐渐壮大。终于看到海上有紫旗，看到齐人所修筑的决明岛，并举于怀岛、旸谷，成为近海群岛最前的锋镝，亦是人族抵御海族的一面鲜明旗帜。

&esp;&esp;她终于看到东海一匡——在姜无咎生前不曾等到过的时机里。

&esp;&esp;古老不朽者的茶歇，令她错过了东国最具波澜的故事。

&esp;&esp;姜述、姜无量，乃至此刻站在决明岛上挥拳的姜梦熊……其实都算是在她的注视下成长。

&esp;&esp;她明白姜梦熊偏偏站在决明岛的原因，并不仅仅是为了震慑海族——其是如当年一般，在姜述和姜无量之间，做了坚定的选择。

&esp;&esp;当年正是姜梦熊改“光明山”为“决明岛”，并用一场场直面海族的大胜，彻底覆盖了“普陀山”的旧称，洗掉了佛宗的痕迹。

&esp;&esp;今日青石之争已落幕，姜梦熊归来拳为空。再强的拳头，都不能逆转超脱因果、颠覆永恒时空，再去干涉那场斗争……可是他对圣文皇帝的拥戴，在现在和过去一样明确。

&esp;&esp;今时今日，长乐朝已对历史盖棺定论，人心有很明显的潮涌。

&esp;&esp;而她这位武帝朝的旧人，视之后代子孙，此心自然……不那么分明。

&esp;&esp;她也问过自己，在姜述和姜无量之间，她会怎么选。她想她会沉默注视，一如她过去沉默的很多年。又或许，因为姜述是那个实现了姜无咎理想、弥补了姜无咎遗憾的皇帝，她会在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有所动摇？

&esp;&esp;当然也只是想象。一场茶歇过去，一切尘埃落定，她的态度已不重要。

&esp;&esp;至于姜望。

&esp;&esp;在那场天海战争里……澹台文殊靴裂梵山，她以竹节山撑天道、用紫竹林夺天眷，姜述掀翻【执地藏】的天道金身，将之按在望海台，如按砧板上。

&esp;&esp;那时候显化鲲鹏天态的姜望，恰恰游荡在天海紫竹林，感受天道奥秘，沐浴紫微星光。

&esp;&esp;她当时就明白……这是阿弥陀佛所指定的观世音。

&esp;&esp;洗月庵常年隐于竹林之中，竹中空而有节，她居隔世画，凭竹通天海，以维系天权。

&esp;&esp;所以这片竹林，才有莫测伟力，能够助她争夺天眷。

&esp;&esp;恰恰在天海战争里，这片竹林沐浴在紫微星光下，成就了“天海紫竹林”。

&esp;&esp;在净土一脉历代菩萨所编纂的《观无量寿佛经》里，众菩萨所观想的西方三圣之果位，其中观世音菩萨的道场，正在“海上紫竹林”！

&esp;&esp;她是熟读净土三经的，但不曾想过，姜望能够掀翻这场命运，甚至掀翻阿弥陀佛。就像她当初也没有想到，姜述能够托举齐国成为霸国。

&esp;&esp;可同样看到紫竹林里鲲鹏游的姜无咎，却选择以《生死禅功》相赠。

&esp;&esp;回首这一切，她只是轻轻一叹：“无咎，你说得对。意外就如枕上压发——不可避免。我不再怨你。”

&esp;&esp;怨你枕上压发，怨你没有如期归来。

&esp;&esp;枕上压发是娇嗔，未能如期是闺怨。

&esp;&esp;姜无咎说“虽远能至”，的确一生的豪言壮志都实现。却在最后一次，永远地失约了。

&esp;&esp;在自星穹归来的今天，她才终于可以释怀。

&esp;&esp;释怀姜无咎当年的陨落，释怀那场天海战争的失败。承认“过去”已不再拥有。

&esp;&esp;即便她修满“过去”，证道燃灯，姜无咎也不可以再回来。

&esp;&esp;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

&esp;&esp;很久以前她并没有“天妃”的尊号，她也不是“缘空师太”。

&esp;&esp;在遇到姜无咎之前，她的名字不曾被掩去光芒，她亦是震古烁今的天骄。那一年在天雄城，年方二八，压得东域须眉尽低头的她……名为“於陵殊怜。”

&esp;&esp;“於陵”是她的姓，也是上古时期一个东夷鸟夷部族的名称……这曾经也闪耀一片天空的上古血脉，许多年后只剩她一个。

&esp;&esp;在天雄城楼，人称她“东华绝羽”。

&esp;&esp;在枯荣院里，禅敬她“殊怜菩萨”。

&esp;&esp;此时此刻，她眺望神陆，在姜梦熊拳轰弥勒未来时，她的视线也落回那片竹林。

&esp;&esp;曾经她和姜无咎联手夺下的基业，在千年的风雨后依然郁郁葱葱。

&esp;&esp;月泠泠。

&esp;&esp;洗月庵三大斋堂，在竹林深处静幽。风叩竹，月诵经，十二座供奉着“先菩萨”的灵祠，都放出模糊的过去佛光，一时如在梦中。

&esp;&esp;於陵殊怜沉默着。

&esp;&esp;这须臾的沉默已经很久。

&esp;&esp;熊稷从始至终都没有往世自在王佛的方向走，即便於陵殊怜身怀【借道】神通，能够从枯荣院走到洗月庵，从过去禅功走到至高神祇，终究无法借道于……不顺路的人。

&esp;&esp;她曾借尹观的咒翳夺天，借重玄遵的斩妄割缘，在天海战争里大放异彩。她亦了悟生死之禅，参透红尘之仙，行于过去道中，而后走向至高神祇的路。

&esp;&esp;过去佛有许多尊，世自在王佛是其一，天海战场燃烧过去的姜无咎，也是【执地藏】认可的其中一尊。

&esp;&esp;如今眺望禅缘。过去的道果无以继之，未来的道果从枝头跌落。

&esp;&esp;今天她终于明白——

&esp;&esp;在三大霸国联手扑杀下，姜无咎本就有确定的结局，从来都没有归来的希望。

&esp;&esp;是后来的大齐帝国，有远胜于当年的强盛，才能在天海托举断桥。亦是她青灯古佛，千年来不移此志，才差点走通这不可能的路。

&esp;&esp;而姜无咎竭尽余力留下过去的路，只是为了让她走向未来。

&esp;&esp;在国史里对镜梳妆，只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天妃名号，正是为了今日可以独行的於陵殊怜。

&esp;&esp;以红尘托举，却不以红尘禁锢。难道这不是爱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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