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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河关散人出事前跟你说什么?隗圣风堕魔前说的什么?他们等你飞龙在天,你却连太阳宫都没有走进来。”
&esp;&esp;祂的手指越敲越重,乃至如擂鼓闷响:“今天你能站在我面前,不是因为你自己的才华。你最好明白,你凭的是什么——你这卑微的爬虫,总是输给命运,从未改变!”
&esp;&esp;白衣吴斋雪一时怔忪。
&esp;&esp;他在七恨这段话里,听到了太多他还不曾觉知的真相。
&esp;&esp;所谓旧时恨、他年憾,影响不了后来的七恨魔主,却是此时这个吴斋雪……真切的伤心!
&esp;&esp;“咳……咳!”帝座上的皇帝轻咳了两声:“经筵乃论道之地,举文华而非武功,论事而不辱人,更不可动手动脚。”
&esp;&esp;宋淮虽然听得畅快,但毕竟身为经筵总裁,若要对得起这身冠冕,多多少少也要维护一下秩序:“今为龙华而论,不是争彼此输赢。尔辈当放眼万古,莫囿足当前——”
&esp;&esp;忽而心神一沉,道躯如负重……黑衣七恨抬眼看来,他也就笑着停下了这场装模作样的规训。
&esp;&esp;黑衣七恨一拂大袖:“所谓龙华,是如龙者的未来,蝼蚁岂堪与论!”
&esp;&esp;在道历一三二一年,吴斋雪要至太阳宫舌战天下文宗。
&esp;&esp;可当七恨真的来到这里,重演故事。今日岂如前日?那些如宋淮所说的陈腔滥调,着实没有再辩的必要。
&esp;&esp;从道历一三二一年到道历三九四六年,历史已经将这一年的金衣大员尽数扫去,与论龙华的当代鸿学也都如烟……这两千六百二十五年的时间,时代更迭何等激烈。
&esp;&esp;龙佛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为夺道龙华而设的经筵,却还在困囿在这一年里。这些当代鸿学的智慧诚然闪耀一时,以后视之,却有如此清晰的局限……索性一袖拂去。
&esp;&esp;殿中坐而论道的重重人影,如同烛光被风扑灭。
&esp;&esp;“大胆狂徒,竟敢咆哮太阳宫!”
&esp;&esp;两侧赏筵的金衣大员,一个个赫然站起,势如狼烟并起。各自戟指黑衣七恨,诸般斥声,混如雷霆。
&esp;&esp;宋淮抬手将这些声音都压下,静静地看向殿中。
&esp;&esp;此时一众论道者,只剩白衣吴斋雪和黑衣七恨对峙,但那一片空空荡荡的坐席里,却还有一个白发老者,正冠而坐。
&esp;&esp;是道历一三二一年的旸国太傅孟宣,更是道历三九四六年的末旸之民……颜生。
&esp;&esp;他没有被黑衣七恨随手拂去,因为他身上有一层历史的照影。贴于金衣,如同饰纹。
&esp;&esp;这层照影叫宋淮明白,颜生和他一样,于这场龙华经筵里,负有一定的历史责任,受庇于某种无上的力量。
&esp;&esp;颜生将戒尺拿在手中,一手撑着书案,慢慢起身:“龙华不过是一棵树,弥勒不过是未来的一种。非龙不华,非弥勒不未来,是何等狭隘,已自绝于未来!谁说蝼蚁的未来不是未来,谁言芸芸众生,不能见道于龙华?”
&esp;&esp;“敢问你七恨,若无魔功朽替,成鲤龙之变,今日的你,难道不是蜉蝣?未曾摆脱魔祖命运时,失去一切的你,难道不是蝼蚁!”
&esp;&esp;“你选来替道的楼约,所求皆成空。当年的你,不也一无所有吗?若蝼蚁无龙华,你当年不必争,今日不必论!”
&esp;&esp;他并没有举世无敌的力量,但腰杆挺直,意气甚壮。因为这正是他相信的道理,也是当初末旸太子的政论——芸芸众生,皆可为龙。
&esp;&esp;他又抱尺而拱手,对着皇帝的方向:“敢问陛下——屡证其极,弄潮时代,是否跃于方外?真我自囚,天下无敌,莫非守于方寸?当不当得起陛下这一句‘飞龙在天,章天之华’!?”
&esp;&esp;宋淮面无表情:“当下无此君,或他在龙华?”
&esp;&esp;的确,颜生所描述的那个人,并不属于道历一三二一年,而是立身在未来。
&esp;&esp;“他为陛下所见,也在人心之中。”颜生昂然在殿中,步似龙行。
&esp;&esp;他受姜望托举,来到这一年的龙华经筵,想要看一眼旸国的未来。但那场大火之后这么多年的孤旅,他也早已明白……往事不可追,而旸国的未来,已经埋葬在过去了。
&esp;&esp;“向来说中央大景,是永恒大日,悬于天京。”
&esp;&esp;“有个自号‘昭王’的,他的理想也如日月永悬。”
&esp;&esp;“今日我们旸国,也总说日出东方。”
&esp;&esp;说到旸国,他微垂眼皮,有几分苦涩和释然,但又昂起头来,语带振奋和骄傲:“但放眼当世,究竟谁才像那轮灿阳呢?”
&esp;&esp;“人心或许有答案!”
&esp;&esp;为白日碑,是太平山,作长河镇,焚万古魔。
&esp;&esp;是永不降临的弥勒,让席奉举的义神,反抗命运的观世音!
&esp;&esp;这场龙华经筵,是七恨为弥补旧憾而重开。但颜生下场辩论,在这里抬出另一个主角!
&esp;&esp;太阳宫为谁而灿耀?竟成为关乎永恒的证题。
&esp;&esp;这般的争锋相对,夺道抢位,正是宋淮想看到的。
&esp;&esp;七恨为主角,魔覆人间。那一位为主角,剑凌诸世。他都无幸理。唯有二者相争,方有那么一线机会,可以脱出此笼,昭日横空。
&esp;&esp;当下的大旸帝君,恨不得直接把两位主角推进斗兽笼,嘴上却事不关己地语气轻轻:“昭王么?日出旸谷,岂不为昭?倒是好名号,不知他今在何方,理想如何,怎么看待龙华。”
&esp;&esp;“他怎么看待龙华,你不是已经表达了吗?”黑衣七恨抬眸冷声!
&esp;&esp;金銮殿里视君王,直接撕裂了“后世之来者”彼此间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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