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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二十年,春。
大唐的官道早已不再是当年黄土飞扬的模样。
平整宽阔的水泥官道四通八达,两旁杨柳依依。
由工部最新改良的双轮减震马车、引水灌溉的水力连车,在田垄原野间随处可见,处处皆是丰年景象。
太极宫中,未及弱冠的皇太子李安宁已然能够独当一面。
在内阁诸位饱学老臣与玄镜司的辅弼之下,大唐帝国如同一台精密而沉稳的巨兽,在仁政与法度的轨道上自行运转,海晏河清。
这一日清晨,一辆看似寻常的青布马车,悄然驶出了长安城的南城门。
驾车的是一位头戴斗笠、嘴里叼着一根嫩草秸的青衫男子。
他手里松松垮垮地握着马鞭,神态慵懒,任由两匹老马迈着闲碎的步子往前踱。
车帘微风拂动,露出了车厢内的两张绝美侧颜。
二十年的光阴,在凡人身上足以让青丝生华发,可岁月却仿佛唯独遗忘了这辆马车里的人。
李若曦身着一袭素净的月白罗裙,青丝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洗尽铅华,唯余眉宇间那一股安宁沉静的天地气象。
坐在她身旁的沈萧渔则依旧是一袭张扬利落的朱红轻袍,
手里把玩着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匕,正百无聊赖地削着手里的脆苹果。
“顾长安,二十年了,你驾车的本事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沈萧渔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抱怨,“刚才过那道坎,颠得本姑娘手里的果子差点滚下车去。”
顾长安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嫌慢?沈大剑仙若是御剑,半个时辰就能从长安飞到临安,何苦赖在我的破马车里蹭吃蹭喝?”
“那怎么一样?”沈萧渔翻了个白眼,顺手将切好的一瓣苹果塞进身旁李若曦的嘴里,笑嘻嘻地道,“御剑多费神啊!有现成的长工伺候,还有堂堂女帝陛下陪我嗑瓜子看风景,傻子才去天上吹冷风呢,若曦你说是不是?”
李若曦嚼着甘甜的苹果,凤目微弯,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官道两侧连绵的青山与青翠的麦浪。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掀开车帘,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真好。在宫里批了二十年的折子,看尽了天下呈上来的千百种数字,都不如亲眼看一看这路边农人脸上的笑模样来得真切。”
“若曦,你把朝政全扔给安宁那小子,真放心得下?”沈萧渔好奇地问。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李若曦转过头,看着前头那个青衫磊落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与信赖,“那孩子骨子里随他爹,看似散漫,实则心有沟壑,懂民生疾苦,更知敬畏天道。当年长安教我的那些治国理政、民贵君轻的道理,安宁三岁起就听着当睡前故事了,他做得不会比我差。”
马车一路向南,走走停停。
他们路过了当年三人初识的书院故道,看到了青麓书院如今广开门路、不问门第招收天下贫家子弟的盛况;
他们登上了临安城外的青峰,在于公承龙的墓前,由李若曦亲手倒下一壶御酒,告慰当年那位因查盐税而含冤早逝的清廉先贤——如今的大唐天下,盐铁官营惠及万民,再无当年斥卤巷易子而食的惨剧。
黄昏时分,马车停在了临安西湖畔的一家古朴茶肆外。
湖面波光粼粼,画舫穿梭,暖风吹得游人微醺。
三人坐在临窗的雅座上,听着楼下说书先生敲响醒木,正讲着数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太极殿前一剑定江山”。
李若曦单手托腮,听得入神;沈萧渔则在旁边不时发出轻声的嗤笑,嘲弄说书人将顾长安当年那一剑编造得宛如天神下凡;而顾长安只是平静地替两位女子续上热茶,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浅笑。
浮生偷得半日闲。
走过半生波澜壮阔,能与心爱之人坐在这里,看一江春水,听人间喧闹。
这便是他们用毕生心血换来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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