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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桑榆说完就大步走出门外,没等柏然一起,甚至头也没回。
柏然卸吉他的动作慢一些,跟在谢桑榆后面出去,回手把排练室的门关上。
杰西卡四肢僵硬,只有眼珠子动得灵活,看着辛西娅和丹尼尔:“这么严重?吵架了?”
“应该是要去吵架吧,”丹尼尔也将贝斯摘下来:“冷战升级成热战了。”
辛西娅有点犹豫,问其他两人:“我们要出去劝一下吗?”
杰西卡缩缩脖子:“我可不去,别误伤我。”
丹尼尔也同意:“他们自己能解决最好。而且我们有三个人,刚好是奇数,他俩万一要我们评,我们的立场多为难啊。”
辛西娅还是担心,眼睛总忍不住朝门口瞟:“真的没问题吗?”
“哎呀不管了!”杰西卡摆摆手:“他俩打起来再说吧!”
排练室外,柏然靠着墙角抽电子烟,葡萄味。
“哎,你今天怎么了?”谢桑榆歪着头,蹙眉上下打量着柏然。
柏然低头吐出一口烟雾,伸手压了压帽檐:“我在推进度而已,不想浪费时间。”
谢桑榆看不到柏然的表情,一心急,抬手就将柏然的帽子掀开。
柏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谢桑榆的视线已经定在了他头顶的头发上。
“给我!”
柏然倏地把谢桑榆手里的帽子抢回来,气哄哄地戴回去。
谢桑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为下意识做出的失礼举动而愕然,微张着嘴巴忘了说话。
柏然嘟囔,神情像是有些埋怨:“你要是不同意,我喊停的时候,你让大家继续就行了吧。有必要把我单独叫出来说吗?”
谢桑榆回了神,小声清清嗓子:“但你是队长啊,你在负责把控节奏,我要怎么……”
“谢桑榆,”柏然忍不住打断,抬头,眼神平静却也坚定:“我们只是五个一起尝试写歌的人而已;没有谁负责什么,谁的话不能反驳,谁的意见需要隐藏。
“队长也是成员,没什么特殊。只是没有人控场的时候,队长有最先站出来的责任;在大家都没头绪的时候,队长有率先提出想法的义务。仅此而已。
“我来推进度不是因为我擅长,是因为除了我没有人在做这件事。我之前从没写过歌,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不好,那也很正常。你有更好的建议,就提出来,取代我的。不是很简单吗?”
谢桑榆眼神闪了闪,脸朝一边偏了些。
柏然似乎总是很坦然,看到问题就敢说出来,看到机会就敢冲上去。谢桑榆不擅长也不熟悉如何与人争辩,如何说服别人;他更习惯于静静地、默默地,在角落里干好自己的事情,等待他人的求助。
谢桑榆从不做脱离气氛的事,从不表露激动的情绪。像一团透明又柔软的史莱姆。
“我……”谢桑榆抬手蹭蹭鼻尖:“我不习惯提反对意见,也不习惯说指令性的话。”
“所以,”谢桑榆看向柏然,语气坚硬了些:“你下次不要那么快叫停了,明白吗?”
“嗯?”柏然挑了挑眉毛:“我看你挺习惯的啊。你对我说话老是又反对又指令的,刚那句不就是?”
“那是因为……”谢桑榆卡了一下:“因为现在没有别人啊。”
柏然笑:“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谢桑榆又改口:“我是说,我们现在是私下在讲话,周围没有其他人……”
“刚在排练室里,你也说了反对的话啊。我说继续,你说要休息。”柏然淡淡补充:“那时候大家都在的。”
谢桑榆的眼睛空了一瞬,视线中的白烟渐渐散开。他无法回避柏然的注视,也无法忽视他指出的问题。
为什么?他分明总是很怕自己的话毁掉气氛,会讨别人的嫌,会搞砸某些关系;但面对柏然时,他却完全不会担心,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比其他时候更轻松。
柏然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吗?
还是,他其实不在乎自己和柏然的关系如何,因为柏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谢桑榆久违地对自己的内心感到困惑,胸口闷闷的。
“好吧好吧——”
柏然从靠着的墙上起来,把电子烟收进口袋:“你不喜欢就不要说,回去之后我们继续上一条,不换了。”
“不,我不是……”
“你不是这个意思,”柏然慢悠悠地接上谢桑榆的话,帽檐下的视线望进谢桑榆的眼睛:“我知道。之后我说话的时候,句尾会加一句‘桑榆觉得呢’;你回答就是了。
“这不算是让你说反对或指令性的话吧?你认为算吗?”
不算。即便算,那也只是反对柏然,谢桑榆做得到。
谢桑榆动了动喉结:“这样也行。”
柏然朝谢桑榆招招手,两人一起朝排练室的方向回去。
谢桑榆越想越觉得不对。以他和柏然的关系,柏然其实没义务这么照顾他。他觉得自己未免太做作,没人问他他就真的说不出口;偏偏在效率面前,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抱歉,”谢桑榆低声说:“给你添麻……”
“不要抱歉。”柏然打断了谢桑榆没说完的话,仍旧向前走着,语气很坚固,一点也不温柔,像结实的水泥:“你又没做错事,不用对谁抱歉。”
谢桑榆把剩下的话又吞回去,眼睛看着柏然的背影,无意识地咬着嘴唇。
“哦对,”柏然回身,朝谢桑榆抬抬眉毛:“你给我的啤酒我看到了。虽然你好像也没必要谢我,但是无论如何,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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