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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张让我感到温暖的男人脸和陈婷姐那张柔美亲切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的心瞬间踏实了下来,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如同魔窟的地方,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对我进行了简单的检查,询问了我身体各部位的感觉。我如实回答后,他温和地对我说:“小伙子,你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安心躺着吧,别着急。你年轻,只要好好静养,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地了。”
我想说声谢谢,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我只能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表达我的感激。医生看着我,笑了笑,转头对陈婷姐说:“他身体太虚弱了,等他能进食的时候,多给他吃些有营养的食物。好了,就这样吧,有事情再找我。”
医生离开后,陈婷姐坐到我床边,轻轻掖了掖我的被子,柔声说道:“小文,医生说了,你没什么大事了。就是那群畜生下手太狠,差点要了你的命。不过你放心,县公安局已经介入你的案件了,现在不是他们能颠倒黑白的年代了。”
听着陈婷姐的话,我心里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仍有太多疑问。我努力想出声音,尝试了几次,终于含糊不清地说出了“陈婷姐”三个字。
陈婷姐听到我出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捋着我的胸口,安慰道:“小文,别着急说话,慢慢来。你想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会慢慢告诉你。”
她接着说道:“你去革委会那天晚上,徐大楞就来了知青点。他跟我们说了你替他扛下所有事情,我们才知道你回不来了。徐大楞说他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让我们放心。”
“第二天,革委会的人来了知青点,说是搜查你盗窃的销赃款。他们撬开你的箱子,划开你的被褥,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什么也没找到。他们还把每个知青都单独问询了一遍,走的时候还把吴晓辉带走了。”
“直到年三十上午,吴晓辉才回来。赵艳艳看到他就哭着大骂他不是人,什么丧良心的事都干得出来。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吴晓辉举报了徐大楞。你是因为觉得徐大楞被抓是你连累的,才替他顶了罪。那天,一向维护吴晓辉的程宝庆和梁朝阳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初三那天,徐大楞和咱们知青点的知青都去了大队部找李队长。李队长和徐大楞也为你的事去公社想办法。晚上,徐大楞又来知青点说,公社那边答应想办法,让我们等消息。可等到正月十五,还是没有消息。我们这些考上学的知青也到了入学时间,我去学校报到后,就请假回到了三大队。”
“我想找找当初因为黄利军的案件在县里接触过的一些人,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就让徐大楞跟我一起去县里找那些我能记住名字的人。可惜这些人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后来,一个曾经采访过我的记者给我出主意,让我去县政府喊冤,这样能引起高层领导的注意,毕竟你是知青,还是参加高考的大学生。”
“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和徐大楞在县政府门前喊冤。连续喊了三天后,县委秘书长接待了我们。他听了我们的详细情况,立刻汇报给县委孙书记。孙书记见到我时,想起了我是揭黄利军案件的人,又听我说了一些细节后,亲自打电话给县公安局长,让他马上调查你的案子,并给我们安排了食宿。”
“就在公安局着手调查你的案子第二天,他们把你从公社派出所抬了出来,直接送到了县医院。我在这里见到你时,你只剩一口气了。经过医生的抢救,你才活了过来。谢天谢地,今天你终于醒了。”
听到这里,我知道是陈婷姐救了我的命。我流着泪听完了她的讲述,陈婷姐也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她看到我满脸泪水,赶紧用手帕给我擦拭,自己的泪水却只是胡乱抹了抹。
就在我们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时,徐大楞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看到我醒了,他高兴地说:“小文,我见到你被送到医院时,以为你真的熬不住了。看到你醒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你知道吗?在我被推出革委会大门时,我回头看到你,就知道是你把我换了出来。你要是没了,我还怎么有脸活着?”
他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可能是我那扭曲的表情逗笑了他。他啼笑皆非的样子让我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陈婷姐看着我们,也跟着笑了。
徐大楞告诉我,他是从公安局回来的。回到医院就听说我醒了,急忙跑了进来。他说,凡是参与审问、看押、虐待、殴打我的人,都已经被关在看守所里等候审问。小兵因为作伪证,知道公安要抓他,提前跑了。
他还告诉我,黄主任现在也在这家医院住院。我差点咬碎了他的喉结,但他死不了。公安局还等着他康复后审问他。
陈婷姐和徐大楞就这样陪着我,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我知道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了,我在那个小黑屋里被关了一个多月。庆幸的是,我曾经在陈婷最无助的时候帮过她,她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我。在我身陷囹圄时,她放下学业,跑回来想尽办法救我。
徐大楞,他不欠我的。他被革委会抓去,是因为我的不谨慎。可他为了救我,和陈婷姐一样,尽了全力。想到在东北能认识这样的哥哥、姐姐,我心里感到无比踏实和欣慰。
晚上,陈婷姐回招待所休息,徐大楞留在医院陪我。过了两三天,我的身体能轻微活动了,也能说话了。
我能说话后,从陈婷姐和徐大楞的聊天中,我知道了吴晓辉因为举报“投机倒把”有功,黄副主任给他弄到了回城的手续,他回了川省。黄副主任在知道革委会权力被限制后,找关系转到了公社派出所当所长。当所长的第二天,他就想给我定罪,结果差点被我咬死。
派出所的那些公安把我从黄副主任身上拽下来后,疯狂殴打我,直到我奄奄一息才罢手,把我扔进了拘留室。第二天,县公安局的人赶来,才救了我一命。如果再晚一天,我可能已经死在派出所里了。
又过了几天,陈婷姐看到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便跟我告别,回学校去了。
我在县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在这期间,大庆、栓柱、清平都轮流来照顾我。出院前,我得知所有参与我案件的人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黄主任被判了15年,已经入狱。
出院那天,徐大楞他们四个都来了,还特意弄来了一辆马车,怕我坐车不方便,把我拉回了三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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