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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一眼黎老师,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的灰白墨水屏里放着什么书呢?她竟产生窥探欲,渴望能进入年长女人的精神世界里浮潜。 可寒假要开始了,意味着有一段时间她将见不到老师。她不敢告诉别人,怕同学将她当奇葩来看:人生中头一次的,她希望寒假晚些来,春天早些开始。 chapter12狼窝 二十三岁的禾溯坐在去往黎桦家的出租车上,觉得缘分真是无比荒谬的一件事。 周五下班回到家,遇到刚旅游回来的禾秀之女士。坐在饭桌边,往嘴里丢着番茄炒蛋,跟母上大人说下周不在家里住了,要去帮同事看狗。 母上大人说,好不容易得几日闲,能在家里陪陪老母亲就最好了,哪个同事咖位那么大,非去帮她看五天神兽。 白眼一翻,你以为我想吗,妈妈,那是我高一高二的语文老师,对,就是那个教得很好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皇命在天,难以违抗。 禾秀之不悦:“我本来想和你一起去吃那家韩国料理的。” 禾溯安抚:“自己一个人也能吃得很美味。” 可惜妈妈觉得自己吃饭没意思,带上女儿这个挂件才有意思。 “那等我看狗归来,就陪你去吃韩料。周五晚上。” “一言为定,我说真的,你得多陪陪你老母亲我。” 禾秀之的卖惨之言一直在脑海里回荡。禾溯两眼空空,望着车窗外憧憧的人影,心想,自己为什么就答应了下来,现在好了,要住进虎山狼穴了。 本来自己对这次实习的期待就是,和黎桦保持好距离,不恋旧,不谈心,实习期一到拍拍屁股潇洒走人。可人与人之间的纠缠却又讽刺,不由人主宰,而是由老天话事。 嗯,天将降大人于斯人也。禾溯想起初中语文课上学的这句古文,在心里默念几遍。 黎桦的房子买在靖竹湾,新楼盘,位于荔湾区的后海。楼盘规模不大,专门为市政引进的单身人才设计,看卖房中介和住户评价都说一两个人可以住得极其舒心。 临近小区,玻璃也明净,墙体也崭新,每户人家的阳台都光影绰绰。后海到处是穿着瑜伽服的年轻人,在宽敞的人行道上遛狗。 黎桦从教师公寓搬来这么好的地方,自己打心底里替人开心的。 出租车缓缓停至路边。禾溯道了谢,扛下行李箱,在门口保安大娘的指引下来到了黎桦住的3a栋。 摁键,上升,心跳加速,十六楼。 按下门铃,禾溯,注意礼貌,你可以的。 叮咚。 门开了。黎桦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愈发清晰。 该治治自己一看见黎桦老师眼睛就开始抓瞎的病了。 “你来啦,快请进吧。”黎桦把门大敞,侧身让人走了进去。她拿来一双粉色拖鞋,摆到禾溯身前。禾溯无措,鞋放哪儿,行李箱放哪儿? 黎桦看明了:“鞋放鞋架上,行李箱先不用管,待会儿带你收拾。放,就当是自己家。” 视力清明了一些,禾溯克制地观察周围的环境。黎桦家是很典型的北欧装修,斜纹木地板铺满,大理石餐桌,开放式厨房。客厅铺了层勃艮第红的流苏地毯,亚麻色l形长沙发看着蒲松松的,在上头躺一宿应该很舒服。矮茶几,有洗净的茶具,地上摆两个蒲团,还随机散落一些公仔。 空气里还弥漫着尤加利叶的辛辣植物香气,这类香氛在欧洲浴室里很常见,国内却比较稀罕。 客厅角落的置物架顶层摆着一盆白色百合,还有一盆含苞的垂丝茉莉。 主人美商很在线,一百二十平的空间能装得像大平层一样宽裕。 一个毛球朝自己加速度跑来。 狗狗! 原来嘻嘻是一只香槟色的马尔泰。哒哒哒哒地,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冲出来,奔着客人的腿亲热,甚至站起来扒拉禾溯的裤腿。 禾溯不得不蹲下来接住小家伙的热情。小狗脑袋夹在她两腿间,往前伸,看着像是要索吻,气喘吁吁的。 “你好呀,嘻嘻!”禾溯夹起嗓子,抚着狗头。 嘻嘻再次转圈圈,攀上禾溯的膝盖,抬头。 “它想亲你。”黎桦出声。 “哎呀,你想亲我呀?”禾溯揉着狗,配合地撅起嘴,感受潮湿的狗鼻子无限靠近。 得逞的狗子欣喜若狂,退后两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好亲人呀。”禾溯开心地说。 黎桦一边倒水,一边说,是的,不过这狗只亲女人,是只咸湿狗。来,先别逗狗了,喝口水吧。 禾溯把水放一边,依然跪在地板上,平视那双圆如葡萄的狗眼,挠着狗下巴:“好狗狗,好狗狗,怎么那么乖,那么可爱。” 喂,我让你喝口水呀。黎桦站在后面,看着一米六几的人缩成一团,朝一只卷毛的四脚短腿兽俯首称臣。对自己都没有那么柔和地说过话呢,这个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倒先享受上了。 “别搭理狗了,我带你熟悉一下家里的布局。”黎桦把狗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禾溯依依不舍地跟在黎桦后面。进门玄关的右边是餐桌和厨房,勺子筷子在壁橱里,想用什么自己拿;消毒碗柜很简单,定时后关上就好;客厅在玄关左边,阳台又在客厅的左边,洗衣机在阳台上。 对了,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给花花草草浇点水吗?怕浇死?不会的,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走廊,左边有卫生间和书房,右边是客房,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禾溯走进客房一看,暖黄色的四件套刚刚换上,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床边有一张白色的木书桌和一盏台灯。黎桦解释说,知道你爱写写画画,就别在床上弄了,对脊柱不好。 再往里走,尽头的墙上挂了副壁画,一株巨大的粉百合,花瓣大张,香气都溢穿油画的纹理。 “老师很喜欢百合花?”她不禁开口问。 “是的,闻起来很香。你不喜欢吗?” “我也喜欢的。” 右边就是主卧。禾溯没有走进去,看着黎桦绕到自己的床边,抱着一只狗窝走了出来。 房间的主人说:“主卧你还用不到,就不给你展示了。” 禾溯觉得无所谓,本身作为客人就应该保持礼貌和分寸感,黎桦没让她去的地方自己是一步都不会涉足。 老师又走回餐桌旁,指着墙角,这是狗的狗碗,左边装肉,中间装零食,右边装水。禾溯看着印满彩色狗爪的陶瓷碗,心里偷笑,黎桦老师的品味还挺可爱。 打开壁橱,这些是狗零食,狗补剂。禾溯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嘻嘻,再看一眼没什么赘肉的黎桦,说:“狗吃得都快比你好了。你自己有好好吃饭吗,老师?” 黎桦两手一摊,说她每天一日三餐都吃得规律,不像年轻人,拿黑咖充饥。说着,往禾溯手上递了根狗肠,鼓励道:“你现在试试喂它吃点零食?” 禾溯蹲下来,剪下一截狗肠。嘻嘻闻味赶来,埋进姐姐的手掌心就咽下。禾溯挠着狗下巴,赞它好狗狗,真聪明。 嘻嘻口渴了,屁颠屁颠地跑去喝水。黎桦也蹲着,看着禾溯左耳的三枚耳钉,轻声问:“打这么多耳洞,不痛吗?” 禾溯认真回想后,下了结论:“记不清痛不痛了,只记得很爽。” “什么时候打的?” 回忆的浪突然拍来,早已长好的耳洞发起了痒。她说,高中毕业的时候去打的。 黎桦便不再接话了。 禾溯扭头,才发觉这是今天第一次仔细地看黎桦的脸。女人今夜洗尽铅华,眼下隐隐发青,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亚麻短裤,卷发盘成低丸子。她没有工作时看着凌厉,没了高跟鞋,没了淡妆,禾溯却庆幸于她此刻的清脆舒爽。 狗舔了几分钟的水,吧唧吧唧的,最后也停了下来。 黎桦站起来:“累了吧?去洗漱休息吧。需要的卫生用品我都放在客卫里了,直接用就好。” 脚步声越行越远,回到远处的房间。黎桦自己收拾去长沙的行李。 禾溯飞快地冲完凉,刷牙洗脸,缩回房间。她听黎桦的,把房门关上,避免嘻嘻今晚太激动要在客人那里留宿。 她把灯关上,裹着被子,属于黎桦的织物香气为大脑松筋。困意如潮,三,二,一,陷入清香柔软的梦里。 翌日清早,天蒙蒙亮,黎桦就被闹钟吵醒。六点整,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想,当老师真是遭天谴,当单身的老师更甚。 挣扎起身,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梳头,抹点防晒。想起来隔壁房里还熟睡着一个爱狗人士,心里的烦闷散了些。 她坐在桌前,往脸上抹点护肤品,却听见指甲挠门的声音。唏唏沙沙。黎桦没太当一回事儿,懒狗一般不会起太早。 打开房门,想要去厨房给煮些馄炖,却看见禾溯的房门已经打开。狗子嘻嘻昂着脑袋,要抱要亲,禾溯穿着睡衣,蹲在房门口,耐心地逗着:“早安,嘻嘻,你怎么醒得那么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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