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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鸡皮蒜毛的信息霸占了大脑,禾溯努力空出一片清净之地来想念黎桦———想念黎桦?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她几乎要惊叫。 “你们看,禾溯都不讲话了,她是不是思春了?”有人说。 彭果也面露好奇,探究地看向自己。 “是,思春了,行了吧?” “哇——谁啊谁啊?你竟然有喜欢的人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彭果侧首,靠在耳边悄悄问。 “你们问起来了,我就顺着承认呗,我要是说不是,你们估计也不信。”索性破罐子破摔。 “切——没意思,还以为能撺掇人了。”一个男老师说。 禾溯厌恶这种把人当茶余谈资和匹配游戏的蠢货,她指尖发力,捏了捏装着果茶的塑料桶。成天撺掇这起哄那的,正事儿也不干,她觉得生气,爱情叙事对于沟通对话的垄断已经发展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好了好了,你们别起哄了。”彭果打圆场。 雨涟涟地下,好在欧阳明月像天使一样及时出现,拉走禾溯去帮她搬卷子,心情一瞬间变得好轻快,皮肤也不黏腻了。 “真没想到,二零二五年了还能让你帮我搬卷子。” “还好你把我叫走了,欧阳你真是我的福星。” “不喜欢和她们一起?” “也不是不喜欢,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只是其他人都有点没头没脑,老把别人的私事当谈资。” “有人刁难你了?” “没有啦,也不算刁难,只是一直问我是不是在思春。” “哦,这确实问得很难听,关他们什么事呢。不过我刚刚去找你的时候,就看你两眼无神地坐在那儿,心事重重的。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禾溯小心地侧着脸观察,欧阳明月的眼线又浓又黑,都快要延长到眉尾,神色却平静如初。她信任欧阳明月,从高一开始就是。 “没有遇上什么工作的困难。” “那就是遇上生活的困难了?” “也不算。” 雨越下越大,打在走廊阳台的扶手上,门口马路的汽车不停鸣笛。天色愈发暗了,人的脸都看不清,更何况心绪。 “那看来,你还没放下咯?” “你说什么???”禾溯大惊失色。 “反应那么大,看来我说中了,禾溯同学。”欧阳明月挑眉,那两颗眉钉随着动作上下起伏。 “愿闻其详。” 欧阳明月和黎桦不一样。每次和黎桦边走边讲话时,黎桦总是马不停蹄地向前,但还是能回应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欧阳明月和自己一样是个慢性子,脚步随着扩大的秘密一起变重,此时走得更慢了,好像快停下来。 “你喜欢过黎桦,且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又喜欢上了她。” 风雨凝滞平静。 “我有那么明显吗?” “怎么说呢,也不算明显吧,尤其是你现在长大了,所以隐藏得更好。你上高中的时候,看着确实挺明显的,但不会有人觉得你对她是那种喜欢,我倒是看出来了一些。虽然你这次回来实习,我不经常见到你,但看你们你那副样儿,估计又是被情绊住,一下子脱不开了。” “你都看出来了,那说不定别人也能看出来,这太灾难了。”年轻人懊恼。 “我能看出来,但别人未必,因为我和你是一类人。你察觉不到吗?” 禾溯当然察觉得到。欧阳明月是她高中时代众多旗帜里最哥特的一面,正是因为这个人,她的人格底色多了一抹神秘的暗紫。 趁着四下无人,禾溯问:“欧阳也喜欢女生?” “对。不过我觉得可能‘酷儿’这个词更能描述我。” 她知道酷儿,lgbtq+最后的q。 “所以对我个人来说,你喜欢黎桦这个人,其实很正常,尤其是放到现在,你们的关系不像以前那样不对等,你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先不要急着下定义,喜欢或者不喜欢,这很难说,爱恨常相混淆。可以先自然地观察下去,不过,你现在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了哦。” 禾溯盯着地面上的蚂蚁:“欧阳,我感觉我高中的时候喜欢她,是一个很大的过错。我可能会害得她几乎丢掉工作,可能会导致她声名狼藉,我” “过去的事情,我没有评价的权力,黎桦是怎么想的,你得问她才是了。但是溯溯,不要太去苛责过去的自己,当时你才十六七岁。成年人都无法控制感情的洪流,更何况一个孩子?当然,也不要苛责黎桦,因为她没有办法,她毕竟是老师,她要正确引导学生,也要保护自己。” “我明白的,我从来没想过怪她。” “反正呢,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也长大了。重新开始,而非回到过去,有什么想问的问题,想打开的心结,去问黎桦就好了。”欧阳明月带着人来到打印室门口,里面空无一人。“你知道这回事儿吗?她的书签是你们两个的合照哦。” 帮欧阳明月把卷子搬回高二五班之后,禾溯就下楼回了办公室。黑云压城,大雨如注,黎桦挺立在窗边。 “还没下班?今天有晚自习?”禾溯也跟着凑到窗边,向下一望,雨水汇成细流,潺潺地沿着下坡流。 “今天也没有晚自习,我只有周二和周四有。下好大雨,你打算怎么回家?” 看这雨势,搭公共交通的话铁定淋成落汤鸡,等雨停了再走估计蚊子都睡了。嗯,黎桦老师,求你大发善心,给我个台阶—— “你别坐公交了,我送你回家吧。” “好,那麻烦了。”巴不得立刻答应下来。 “干嘛老说麻烦。” 沿着门廊,雨点弹跳,一把透明的雨伞堪堪罩住两个人的身躯。从未离黎桦那么近过,袖子的布料不断摩擦,左耳的耳环也总被人的发丝勾到。太热了,太近了,她想离远一些,哪怕被淋湿半个身子也无所谓了。 可黎桦偏偏不如她的愿,总叫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不然遮不住雨。 “你离我近点,不然我们都会被淋湿的。”声音混着雨声。 没办法说不好,每次都靠近一些,又实在承受不住那温暖给心脏带来的跳动,偷偷移远一些。 “怎么又站过去了,你很讨厌我么?”撑着伞的女人不走了,站在原地问。 “没有的,没有的。” 好像不是因为讨厌你。 “那你挽着我的手,我们走快点才能到停车场。”仍在发号施令。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又实在不敢挎过女人的臂弯,那里离胸口太近,只能用手掌若即若离地承托着人的小臂。身体像被分成两半,左侧热火焚身,右侧冰凉濡湿。五月气温实在太不宜人,两个女人贴在一起也可以闻到淡淡的汗味,却不难闻,不知道是谁颈侧的香气正在夏意里尽情挥发。 走进停车场,收了伞,钻进车里,禾溯的右肩完全淋透,泛着水光,而黎桦的后背也没躲过。雨水胶合着两人的长发发尾又成股流下。黎桦先是开了车内暖气,又给禾溯递去干净的手帕,最后用眼镜布擦着镜片上的水珠。 “你后背全湿了,会不会感冒呀?” “那怎么办?”主驾驶的女人却笑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哦,禾溯老师。” “知道的,下次一定还。”禾溯不安地挪着身子,生怕弄湿弄脏黎桦的车内饰。 “不用担心弄脏,舒舒服服地坐好就行。你住哪里?” “松江区的桐府。” 油门一踩,车身就动了。禾溯把头靠在车窗上,雨水在惯性作用下拉出好多条水迹,像轻盈的泪痕。 黎桦不在车上放音乐,让她安心地看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随意地问问她最近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需不需要她帮忙,和实习生们关系如何,禾溯一一答来。 二十分钟的车程说慢也不慢。看见自家车库门缓缓升起的时候,没来由的,竟产生不想下车的不舍之意。黎桦开车的时候打了几个喷嚏,所以在要下车的时候,禾溯平静地说:“黎桦,你衣服湿了,上去拿件衣服换了吧,感冒了可不好。” “你家没人?我不方便打扰吧?没事,开回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都干了。” “干了那是冷气都钻进皮肤里了。家里没人,你穿我的就好。” 就这样,黎桦第一次踏进禾溯家。两层独栋,带个车库,禾溯的房间在二楼,踏上温暖的原木楼梯后,右手边的第一间便是。 没忍住还是打量一圈,房间收拾得很企理,小床靠在窗边,一旁的空地上立了个矮矮的储物柜,放着书啊油画啊还有一些黑胶唱片。 禾溯迅速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卡其色的亚麻短袖衬衣交给黎桦。黎桦走进洗手间,掩好门,看着洗手间里的葡萄藤瓷砖发呆。过了好一会儿,穿着禾溯的衬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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