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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手机夹在指尖转来转去,嘲弄自己总往脸上贴金、高估自己在她人生命中的地位这一行为。 彭果的房子买在学校附近,九十平米的单身公寓,装修很有格调,房子收拾得相当整洁。客厅没有沙发,只有几个彩色的豆袋,人躺上去就像陷进沙子似的,很难再起身。转眼间,几个实习老师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上去了。 黄色的灯光让人生出困意。禾溯盘腿坐在地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里面有一间客房,可以去眯一会儿。”彭果一边往茶几上摆着可乐一边说。 禾溯摇摇头。她是来狂欢的,有且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玩到乐不思蜀,将昨天留在昨天。 彭果从抽屉里拿出一副uno,坐在豆袋沙发上洗牌,洗好后再往每个人的大腿上轮流按一张牌。 玩uno最有喜剧效果的就是各种层出不穷的功能牌。尤其是「+2」和「+4」这两种,用起来有种在田野里抓起地上粘稠的东西就往下家身上砸的酣畅感,丝毫不顾手里的是泥巴还是粪便,也不管对方手里的牌是多还是少,一切的叠加只为看见下家脸色铁青、目呲欲裂的表情。 “绿色加二。”姗姗扔出一张。 “+4。”彭果跟牌。 “+4。”vivi说。 “啊,你们怎么都有+4。”小灰惨叫一声,伸着脖子观察着情况,“诶嘿嘿,那我也+4。” ? 禾溯看着自己手里清一色的数字牌和没用的禁止牌,目瞪口呆地环视一圈。 “摸牌摸牌,十四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客厅里充满幸灾乐祸的笑声,听起来像个养鸡场。 vivi在牌堆里连续摸了十四张,郑重地递给禾溯,不客气。 正思忖着如何消耗砖头一样厚的卡牌,手机突然来了电话,禾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挂了,继续专心地给手里的牌分门别类。 “你确定不接电话吗?打chapter44爱,请问怎么走 现在是晚上九点,禾溯在商场门口等人。 她发誓自己并不是真的想来的,只是为了保障对方的人身安全。 商场结构堪称上天入地,由好几个区域连接组成。黎桦在电话里坚持声称禾溯会走丢,执意让她站在南门口等候,自己能走得下去。 禾溯站在大树下,翘首以盼了整整十分钟。焦躁的她正打算走进商场去寻人,却看见黎桦从户外的扶梯口处款款走来。 她举高了手,像第一次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母亲似的喊:“这里!这里!” 禾溯眼睁睁地看着黎桦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灿烂地笑着,径直撞入自己的怀里,还伸手抱住自己的腰。霎那间,她浑身僵硬,手臂抬在空中,无法动弹。 “你这是喝多了?”只有眼球可以运动,她努力地观察着黎桦的身体状态,“抬头,我看看?” 黎桦将下巴搁在禾溯的肩膀上,轻轻解释道:“我没喝多,只是喝了一丢丢丢,有点微醺了而已。” 禾溯扶住黎桦的肩膀,往后退一步,才得以看清女人的面容。除了眼神有些模糊,别的也都还好,眼皮有点粉肿————她刚刚哭过吗? “没醉就好。”禾溯这么说。“她俩怎么回事?回回和你吃饭都让你喝酒。你也是,平时成天把养生挂在嘴边,一碰上她俩就开戒。” “三十好几了,也不能滴酒不沾吧。”黎桦说,“偶尔喝一两次,有助于调节心情。” “你心情不好吗?” “也没有。”黎桦摇头否认,“你打算怎么送我回去?” 禾溯故意说:“坐公交。咱们得走快点,不然赶不上班次。” 作势就要推着黎桦往公交站走。 黎桦笑着抱住禾溯的手臂:“少来,我知道你不会带我坐公交的。”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想起今晚和彭果立下的豪言壮语,禾溯使了点儿劲,想抽出手臂,和人分开点距离。 肉眼可见地,黎桦的笑容暗淡了,她低下头,用手拢了拢卷发,低声说了句抱歉。 禾溯必须承认,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黎桦失神的样子,这幅模样会让她舍不得离开,会让她很惆怅。 她想起那些遥远的日子,那些泛黄的绿意,在桌上快腐烂了都不愿意扔掉的橘皮。最后她在橘皮表面涂上一层滴胶,将其做成硬邦邦的标本。她想起毕业前一边哭一边写的信,信封里装满她廉价的喜欢,巴不得把心剖开给对面的人看了。她记得最后这封信被夹在了语文书里,再也没有送出去过。 “没关系,我开玩笑的,想拉就拉着吧。”禾溯主动靠过去,“你把车停哪儿了?带我去停车场吧。” 往停车场走的途中,黎桦在夜色里说了很多没头没脑的话。禾溯频频侧首,欲从她的话语里揣摩她到底喝醉了没有。 “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黎桦看着眼前的路,缓缓地问,“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没我高呢,转眼间就变成一个大人了。” 说着,细致地看着禾溯的脸:“也越来越漂亮了。” 禾溯附和着,说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关于高中的记忆她已经要淡忘得差不多了。黎桦又说,那个时候,她年纪小,世界里只有同学和老师,很难塞得下其他。现在不同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她不知道黎桦为什么突然提起从前,她好不容易才放下了要回到那年夏天的执念。黎桦所有的话似乎都在提醒她自己当年是一个多笨拙又幼稚的小孩,总喜欢在饺子里塞下满当当、明晃晃的喜欢,最后通通露了馅儿,整个饺子都撑出无比丑陋的模样。太尴尬的往事。 黎桦又问:“你还记得当时高一高二的数学老师吗?唐清。” “记得啊,怎么了?” “她其实就住在你隔壁小区。” “喔,这么巧。”禾溯惊讶道,“我从来都没有碰到过她。” “是啊。”黎桦的声音像风一样抓不住,“住得那么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所以你说世界有多大?” 禾溯说不准世界到底有多大,她只知道自己只是地球上的蜉蝣,她也知道在夜晚谈论哲学和爱是危险的事情。 “今晚怎么突然那么有哲思?她俩跟你说了什么话吗?”禾溯为黎桦摘掉头发上的野花瓣。 “都是酒精的功劳。”黎桦回答,伸手往远处一指,“我的车在那儿。” 她们坐上车,从静谧的高档商区驶向灯火通明的大街。黎桦歪着脑袋,今天她又戴上了眼镜,车光楼影从镜片上流过。 “你记得开快点。” “你赶时间吗?这大晚上的。”禾溯打着方向盘问。 “没有,就是担心开得慢了,我的酒快醒了。” 莫名其妙。 回到家里,黎桦也不坐下,就倚在餐桌边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禾溯看。后者在手机上操作着,想点个解酒药外卖,将黎桦推进浴室里,让她先冲个凉,别冲太久。 浴室里水声不断,流得外面的人心里痒痒的。小狗从房间里叼着磨牙玩具冲出来,尾巴高高翘起,舔着禾溯的脚踝。搞不懂为什么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外卖要送四十分钟。她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又站起身来,盘算着收拾一下冰箱。 拉开冰箱门,侧面的起泡酒吸引了禾溯的注意。那是自己放进来的酒,此时木塞已经开过了,看着像喝了小半瓶的样子。 黎桦平时在家里独身的时候不喝酒,那么应该是别人喝的。 会是谁呢?会有谁能进入她的家门,和她一起在茶几边上盘腿而坐,以酒精装点对话?喝酒是一件如此私密的事情。禾溯不安地搓搓手,脑子和心都乱作一团,为那个和黎桦相当亲密但自己却一无所知的存在。 客厅的灯骤然暗了一个度,禾溯回过神,转身看见披着丝绸睡袍的黎桦。 “在这儿做什么呢?”黎桦走近,看着敞开的冰箱。 “你平时还会自己喝酒吗?”禾溯将酒瓶拿出来,轻轻晃了晃,“沾上这个习惯可不好,对肝脏伤害很大的。” 紧接着,黎桦接过那沁着水珠的玻璃瓶,拔开木塞,眼睛看着禾溯,仰脖咽下一口酒水。她被浓郁的气泡呛了喉,眉心簇起,嘴角滴出一枚饱满的水珠。 禾溯急忙轻拍黎桦的背,心想这女人今晚疯了,她要找欧阳明月算账。 “不是我自己喝的,是别人喝的。”黎桦仰起脸,往前走上一步,睡袍之下的胸脯差几公分就能和禾溯撞个满怀。“是黎愿,她上周末来家里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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