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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彭果:【你待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吗?】 禾溯:【暂时没想好,你问问其他人呗。】 彭果:【要不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别忘了我是广州人哦。】 禾溯:【你不是番禺的吗?】 彭果:【我高中在天河读的,对这一块很熟悉。】 禾溯想了想,敲下一行字:“那没问题,我招呼其他几个人一起,可以吗?” 彭果说可以。 主持人一声散会令下,所有人如释重负,拖拉着灌铅双腿往外走。彭果领着人打了两辆车,车子兜圈兜到了一片老式居民楼小区。和无数电单车擦肩而过,跨几个马路,再经过几个坐在店铺门口扇蒲扇的大爷,一家只在珠江电视台里见过的饭馆出现在眼前。 甫一进门,耳边就是连绵不断的粤语,圆桌上铺着黄色桌布,再盖上个透明转盘,那转盘已经油渍渍的了。阿叔阿婆成群地围在桌边大快朵颐,桌上的热茶冒着水汽,甚至还有刚放学的高中生被家长带来吃午饭。 她们找了个包间坐下,服务员咻地出现。 “饮d乜野茶?普洱绿茶铁观音。”(想喝什么茶?)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向彭果投以求助的眼神。 “普洱绿茶铁观音?”彭果看着禾溯重复了一遍。 “你让我选?” “对。” 像是被注视后的难堪,禾溯瘪了瘪嘴,没有立马回答,思索两秒后,随便决定道:“普洱吧。” 一壶滚烫的茶水拎了上来,众人轮流倒水洗碗洗筷,最后茶水都见底了也没人喝一口,大家还是偏好雪柜里的冻饮料。 但该说不说,彭果的品味确实不错。餐馆看起来虽然不太适合年轻人,但味道实在地道,豉油鸡皮脆肉鲜,白灼菜心也相当入味,一人一块蒜香排骨啃得美滋滋的。 吃完午饭也过了下午三点了,禾溯在心里盘算着,下午和晚上都是自由时间,明早再开一次会就能打道回府。 所有人一齐打车去了广州东站附近的酒店。两两一间,禾溯在彭果和vivi之间选了vivi,理由是禾溯最近在追剧而vivi刚好有平台会员,她们可以凑一起看。 彭果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有道理。” 她拉着箱子和姗姗一起去了房间。 而当夜幕降临,窗外星火闪烁,她们今晚没有约饭的计划,各自在房间里点外卖,等着小机器人乖乖地送到房门口。 禾溯和vivi坐在桌旁分着一盒巨大的炒牛河,手边各摆一杯饮料,面前的平板放着新综艺。 “禾溯,你有没有发现彭果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禾溯戳了戳饭盒里的炒蛋和牛肉,答道:“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点,但我也不敢下定论。” “什么叫一点点?我感觉她都快要耐不住跟你表白了。”vivi惊叫,“反正你做好准备吧。” “你对我俩什么看法?” “嘶,我感觉,你俩看起来很般配,但好像哪里差了一点。我想想,”vivi苦思冥想,“我想不出来,反正就是哪里不太对。” “我们看起来很般配?” “对,就是外形吧,你们的外形还蛮登对的。彭果的话我是一看就知道她喜欢女孩儿,你的话,好像有点不明显。等等,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我喜欢个屁的男的。”难得粗俗地回应一句。“彭果为什么对我有意思?” “她跟我们聊天的时候也没有透露得很仔细,我想想,大概就是磁场吧,她喜欢你的聪明有趣,也喜欢你说话做事的方式。 禾溯轻轻笑了,她说:“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喜欢我。”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你这种条件的——” “骗你干嘛,是真的,从小到大没听说过什么人喜欢我。说实话,她这种坦荡的追人方式还挺让我动摇的。”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喜欢写在脸上。又不是十几岁的人了,再也不想搞暗恋那套弯弯绕绕的,成年人就喜欢有话直说的那种爆裂的坦诚。 她也羡慕这样的坦诚。 “哟,那你对她也有意思?” 那股笑容还在维持,但她不回答了。 她还惦记着那烂尾又复生的白月光呢,怎么有空对别人有意思。 第二日早晨,前往十八中的车上,禾溯收到一条信息。 是黎桦。 是黎桦! 黎桦:【你今天几点钟回来?怎么回?】 【我坐高铁回,不过还没买高铁票呢,打算到时候开完会再买,反正班次很多。】 对面问:【开会要开很久吗?】 【十一点钟开始,大概下午一点半结束吧?今天主要是参观一下校园,然后进班听一节课。】 对面回了个ok就没有下文了。 没觉得哪里奇怪,只当是正常关心,禾溯继续跟着人流往校史馆里走,听校领导介绍那些刚刚贴上去的五彩缤纷的手抄报。 参观校园比开会要有意义的多,老师们得以深入了解校园生活,去看见那些跑跑跳跳的活人学生,而不是闪着金光的ppt大字。 禾溯看着那些复杂的笔触,油彩或者彩铅,感叹少年真是最有灵气的生物,那股青葱的生命力几乎要冲破白纸戳进人的眼睛里。 “我们希望培养什么样的年轻人?”校领导拿着小蜜蜂在远处介绍。 “我们希望培养出多元的、可爱的、有朝气的年轻人。”自问自答。 看着白纸上的素描,油画般的色彩,连接两端的七色彩虹,和右下角秀气的署名,禾溯第一次跟着校领导的话语去思考。 校领导的愿景是美好的,可真的可行吗? 她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性取向”几乎是一个在同学之间都无法被提起的名词,更别提出现在教材和正规课程里。当代教育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来延续传统异性恋霸权:它不公然反对,而是只字不提,它让其沉默、隐形,只要没有人想起来似乎就不会有任何后果。 课本里鲜少有爱或性别的教育。 更遑论打造更加多元的个体。 “你听那领导又在说一些假大空的话了。”vivi低声嗤笑,“多元个体,你听着可行吗?” 禾溯也笑着摇摇头:“我看目前够呛。你不觉得吗,现在的教育就像往银行存钱一样,老师一个劲儿往学生脑子里存知识,但是根本不给人家输出的机会。” “嗯,我高中的那帮老师就是这样的,把学生教得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力。不过广州和荔川也算超一线了,这两个地方的情况会不会好点?” “单说荔外的话也没好到哪里去,照样领导压榨老师,老师压榨学生。我觉得我算是很幸运的了,我们班的几位女老师都提倡那种双向选择的教育模式,和她们相处起来好舒服,像是被当作独立的人来看待,而不是傻呆呆的学生。” 说完,禾溯自己都有些愣神了。数不清多少次,思绪又奔回那十六七岁,那三面女人做成的旗帜在她的少女时期迎着广袤蓝天飘扬。 突然好想回学校。 逛完一亩三分地大的学校,旁听了一节省特级教师的语文课,再在食堂里应付一顿午饭,就差不多能回荔川了。 她们一面往校门口的大马路上走,一面刷着手机网站买高铁票。禾溯低头走路,拇指划来划去,直到被一阵鸣笛吓得抬起头来。 这辆黑色的车怎么那么眼熟?看一看车牌,怎么刚好被电动车挡得严实? 挡风玻璃在太阳反射下有点发黑,主驾驶上的人脸模糊不清,头发长度也分辨不出,从脸庞的轮廓来看,貌似是个女人。 这辆车的车头直直地朝着自己打灯,灯光晃得她眼睛一闪一闪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猜测,使得心脏也一闪一闪。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加速跑到人行道栏杆边,俯身看清楚那车牌。踮脚,再踮脚,马上就看清楚了——尾号果然是熟悉的073! 而同样熟悉的还有主驾驶上的那张朝自己微笑的脸。 滔天的幸福感涌上头皮,禾溯呆立在原地,一时无法行走,就愣愣地看着那挡风玻璃。哪怕周围的电动车“哔哔”地叫,她也不为所动,开车的老汉骂了一句脏话就绕开了。 “走啊禾溯!”前面十米远的彭果回头朝她喊。 禾溯迅速拿起手机,假装打电话,用口型说她现在要接个电话处理急事,又打着手势她们先走吧。 什么事儿非得站在这处理?一排人纳闷。但看禾溯那手势打得太用力了,几乎像是在振臂高呼,她们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黎桦看见穿着低腰短裤和蓝白衬衣的禾溯傻站在人行道上,头戴式耳机箍在耳朵上,黑色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心情大好,在座位上笑出声来。 目送实习老师们走远了,黎桦才降下车窗:“你上来啊,傻站在那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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