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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有什么打算?”黎桦问。 “还没想好,宅家,旅游,看书,见老朋友。基本就是这四样。”禾溯无聊地拔着四叶草,“你呢?” “跟你差不多,可能增多一样,去北京看看我姐。” “对哦,你好像有个姐姐。” “嗯,她在北京开工作室的,给艺人做造型,所以总是很忙。” “她叫什么名字?” “你猜猜?”黎桦从禾溯手里抢来光秃秃的草茎。 “十万多个汉字,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她叫黎愿,愿望的愿。” “喔。”禾溯应了一声,“你们家起名字都挺好听的。” “是吗?她的好听还是我的好听?” 禾溯用肩膀撞了下黎桦的肩膀,撞得她发出阵阵笑声。哎呀,你到底多少岁了,又在问这种问题。 “你想好实习结束之后去做什么了吗?”黎桦问。 “申研究生,继续深造,造完了再去找别的工作。” “申研?”黎桦皱眉,“你想申哪个地方的研究生?” “港大和英国美国都试一下吧,哪边录得好就去哪边。” “英国和美国。”黎桦重复道,“很远喔。离家里很远。那你期待吗,对未来?” “还是很期待的,毕竟世界那么大,总得去探索一下。” “挺好的,你们还年轻,也没有固定工作,可以多出去看看。”黎桦点头,“过个五年十年呢,我应该还在这里,我们一直就被困在这里了,工作就是这样。” 禾溯转过头,看着黎桦,企图看清她的心情,看清她的思绪,却只能看见她浓密的黑色睫毛。 “不过呢,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我很喜欢当老师这份工作,也很喜欢这座城市,所以倒没有什么被困住这一说。只是人上班上久了都会觉得有些枯燥。”她又补充道。 她们坐在凉亭里,这方校园和六年前似乎没什么两样,除了当年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得像电子蒸汽,而眼前的景象更为清晰。五年前的夏天,十七岁的禾溯坐在这里,准备向未来出发;如今,二十三岁的她坐在这里,遇见了她的过去,却又准备挺身迈入下一个未来。 黎桦问她:“实习是九月底结束对么?” “对,然后要去读书的话就是明年八月出发。” “满打满算的话,”黎桦望着遥远的天空,掰着手指数,“我们只剩三个月的时间见面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 禾溯突然意识到,假如她们最终依旧没有在一起的话,结局就是再次相忘于人海,只当这五个月是一场飘渺的仲夏夜之梦。 在往后冗长的余生中,黎桦依然以缺席的姿态在她的记忆里占据不可磨灭的一席之地,直到她彻彻底底地放下这个旧人。 所以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只是梦境。 她想起了之前陪林雨鱼去打耳骨钉的经历。愈合的血肉里要再次穿孔,遭受的痛楚会比头一次猛烈千倍。 能否与嘲弄的缘分对峙一次,创造出一场意外?她的地图很大,几乎全是海洋和零碎的岛屿,她不介意在未来版图的中心处多画出一块陆地。 可惜的是,她的示爱没有回音。 “无论未来如何,都要珍惜当下。”黎桦这么说,“那棵树上是不是结青枣了?陪我去摘两颗吧。” 于是禾溯背着手,跟在黎桦身后,看她像一只麻雀似的,三步两步走到枣树下。白色的蝴蝶停在黎桦肩上,没几秒又飞到不知处。 黎桦头上几公分的地方就是树枝,圆溜溜的青枣压弯了枝头,她站在花坛边上,灵巧地摆了摆身子,钻进浓密的绿意中。 禾溯发呆似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夏日愈演愈烈,全身心地沉浸在美好的七月中,心甘情愿地被转瞬即逝的夏日困住。 但她并没有发呆,她想起了意大利。她看着黎桦的手臂在兔子海滩的烈阳下晒出咖啡色的光泽,看着她的发丝如何用碎花发圈挽在脑后,烫脚的石板路上有情侣分享着柠檬味的雪芭冰淇淋,她们或许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她举起手机,对着摘青枣的女人的背影拍了张照片。 午休铃响了,广播站开始放学生投稿的歌曲。食堂里的学生们时不时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静静等自己喜欢的音乐放完再继续咀嚼。 纯情复古的男声在树木间回响。 禾溯偷偷在心里想:我是真的喜欢你,黎桦。 无论夏天是否短暂,我都无比真心地在这样美丽的季节爱过你。 夏日结束的时候,如果我还没等来一个答案,我就放手。 歌词像在海面航行一样传来: speakup,don’tleavewaitg (开口啊,别让我苦苦守候) 黎桦回头,朝她挥手:“你来看,我摘了三个。” 她走过去,看见青绿的嫩枣躺在洁白的手掌心。黎桦走到旁边的洗手池,用清水冲洗那几颗枣,将泥和树叶悉数冲干净。 “你敢不敢吃?” 音乐声骤然调大,歌手唱到撕心裂肺的桥段,导致禾溯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敢不敢吃一口?” “不敢,野生的果子谁敢吃。” ”学校种的,很安全的。”黎桦用大拇指摩挲着果皮,“如果我非要你吃呢?” 禾溯眨着眼睛,似乎在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毒不死的话我就吃呗。” “那你咬一口,肯定毒不死,看看甜不甜。” 她咬了口青色的枣,嘴唇差点儿碰到黎桦的手指。下一秒,酸涩的果味扎得她舌尖发麻,腰都直不起来。她迅速背过身去,让五官扭成一团。 身后传来黎桦爽朗的笑声,她说她真的不知道有这么酸。看人一直不理她,情急之下伸手勾住了禾溯背在身后的手指。 “喝口茶缓一下。”黎桦慷慨地把那瓶乌龙茶送到她嘴边。 未成熟的青枣酸得她脊椎发软,心里发麻。未结果的爱也如此。 禾溯将瓶口悬在自己的嘴唇上,将茶水倾倒下来。趁着仰头喝水的间隙,她听清了最后一句歌词: ifyouwon’tendthgs, (如果你不愿结束), theniwill (那么由我来) 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绿江能出个配bg的功能 这章推荐搭配nangray的vodkacranberry食用! 以及,坦白局倒计时啦 chapter43苦抹 那颗枣让禾溯啃了一口之后就扔掉了,还剩两颗,摆在黎桦的办公桌上。到了下午,黎桦又发起愁来,给学生吃显得不厚道,扔了又可惜,放在桌上烂了又招苍蝇。 事实证明,禾溯站在旁边下了个定论,你就是手痒,非得去摘那两颗枣。 最后,那两颗枣的归宿就是送给前来找禾溯约饭的vivi和彭果。 “溯,待会儿下班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吃牛奶冰。”vivi说。 “可以啊。”禾溯看了眼手机,“待会儿下班过去找你们汇合。哦对,你们想不想吃枣子?” 她从黎桦桌面拿过两颗青枣,往两人手里各塞一个,目光恳切地让她们原地吃掉。 “哪儿来的枣啊?”彭果捏着果子上下端倪。 禾溯指了指坐着的黎桦:“黎老师上午亲自摘的,就在凉亭旁边的枣树上。” 她们半信半疑地用门牙刨了下果皮,未见有古怪的地方,放心地咬了一口,下一秒就被酸得跳脚,急忙离开办公室,说要回去喝水。禾溯靠在门边笑得得意忘形,说一句慢走不送。 “你还挺抢手,聚餐那么多。”黎桦慢条斯理地擦着桌上的灰尘。 “按照惯例小聚一餐而已。”禾溯的转椅往左转了九十度,“难不成你今晚要约我吗?” “没有,我有饭局了,和你亲爱的秦老师欧阳老师。”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禾溯把桌上的废纸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里,又将水杯倒扣放在桌面上。 想来实习的这两个月,她几乎没在单位煮过水,也很少喝饮水机里的水,黎桦总说饮水机的水有怪味儿,不干净,所以每天都会把她俩的水都亲自煮好。有时加点茶叶或者红枣桂圆,养生有益,她说。 “你们晚饭就吃个牛奶冰吗?”黎桦问。 “那肯定不能啊,估计要转个场,或者至少点些小吃。你们今晚吃什么?” “欧阳定的,貌似是个餐吧,去了才知道。”黎桦划拉着手机。 “我去楼下找她们了————” 黎桦急忙出声:“哎,等一下!” 手腕给人轻轻握住。黎桦低着头,一言不发,专心用指甲在禾溯的皮肤上印着深深浅浅的月牙图案,直到那些月牙连成一串手链。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她的血管貌似都有了反应,血液细细慢慢地流着,直奔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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