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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都不记得我了。” “是。” “你也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没关系,我会慢慢去了解,去认识。” 我朝她伸出手。 “长官,你会带我去希尔吗?” 她笑了,紧紧握住我的手。 “只要许士官愿意。” “我愿意。” “那我明天就去和邱湛谈。结束管控,让你醒来,把你带回希尔,今后不再以任何名义打扰。” “好。” “许烬。” “嗯?” 砚尘看着我,轻轻地问。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回到顾梦身边,你可以随时告诉我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我笑了一声,再次把这傻瓜泠刀抱进怀里。 “泠砚尘,我才是要怕你后悔,后悔把我这么个大麻烦带在你身边。”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也后悔了,你也可以随时把我唔!” 她堵住我的唇,我怔愣几秒,接住了她的吻。 说不清的心意融化在这一刻,风过浪涌,我只想跟着她走,再也不回头。 forward:sideb 我退出许烬的意识时,观察室外正在下雨。 雨水打在地下通风井的金属挡板上,声音沉闷,听起来很像远处尚未停息的炮火。 我摘下意识环。 环境箱里的许烬仍然沉睡。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角却留着一道尚未干透的泪痕。 监护屏显示,她的意识活动已经恢复到安全范围。固定日程序关闭,那座小镇不会再出现。 无论谈判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任何人重新启动它。 距离证据自动公开,还有六小时四十七分。 我拿出手机,给邱湛发了一条信息。 “中央礼堂,晚上八点。带上有权终止许烬固定日管控、及批准跨国医疗转送的人。” 她很快回了复。 “她怎样选择?” 我没有回答。 真正的中央礼堂与我为许烬搭建的那一座很像。 同样的长阶。 同样的水晶灯。 也有一条从门口铺向大厅的红色地毯。 可现实中的地毯已经沾了雨水和许多凌乱脚印。送别晚会刚刚结束不久,侍者正在撤走桌上的鲜花与餐具。乐队也已离开,只剩下几把空椅子和散乱的谱架。 这里没有华尔兹。 更没有一间只为两个人准备的烛光餐室。 我走进侧厅时,邱湛已经到了。 她穿着军装,肩章在灯下泛着冷光。她父亲没有出现,身旁只坐着一名军方法务官和战后医疗署的负责人。 桌上放着三份尚未填写的文件。 邱湛看到我,站了起来。 “泠医生。” 她使用了这个礼貌又客气的称呼,仿佛意识映射里发生的一切从未存在。 “她怎么说?” “先谈条件吧。” “我要先知道她的决定。”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还有六小时十二分钟。” 军方法务官皱起眉。 “泠女士,以加密材料威胁瓦诺克军方,可能构成——” “记录中包含非法人体手术、伪造军事事故及谋杀未遂。” 我打断她。 “你们可以现在逮捕我。六小时以后,材料仍然会送达媒体和伦理委员会。” 对方沉默了。 邱湛始终看着我。 “她选择不公开。”我说。 她的肩膀极轻地松了一下。 即使早有预期,她仍然无法掩饰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 我忽然明白,许烬做出的,其实是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真相公开,邱湛会失去名誉、军衔和顾梦。 可审判结束后,她或许还能告诉自己,至少已经为罪行付出代价。 许烬偏偏不审判她。 不原谅。 也不索取。 只是离开。 彻彻底底地跟我走。 而邱湛则必须独自保留那段完整记忆,一个人,负着罪,走完一生。 “她为什么不公开?”邱湛问。 “那是她的理由。” “她原谅我了?” “没有。” 邱湛脸上的松动消失。 “那她想要什么?” 我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立即终止惩罚性记忆管控。” 医疗署负责人开口: “许烬属于军方特殊处置对象,终止程序需要——” 我将银蓝色记录体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 “第二,撤销邱家与瓦诺克军方对许烬的一切处置及监护权限。” 第二份文件被推过去。 “第三,将她以高风险神经损伤患者身份被转送希尔,由希尔记忆创伤中心接管后续治疗。你方不得派遣观察员,不得远程监测,也不得在未经她和我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调阅医疗记录。” “跨国转送需要本人签字。”法务官说。 “她清醒以后会签。” “她还没有恢复现实判断能力。” “正因如此,才不能继续留在制造伪忆的人手中。” 邱湛拿起文件。 “好还有吗?” “所有关于桥式离断、伪忆植入和固定日管控的原始资料,完整移交。” “这不可能!” “那就公开。” “里面涉及我国的军事机密!” “你方可以将无关行动资料删去。但与许烬手术有关的部分,一个字都不能少。” 邱湛看向法务官。 对方低声说: “技术上可以完成分离。” “最后,”我说,“我们不会销毁这些证据。” 邱湛抬眼。 “她不是选择不公开吗?” “她只是选择现在不公开。” 我把一枚黑色存储钥匙放到桌上。 “完整记录会保存在希尔的独立伦理库中。启动权限只属于许烬。她以后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如果她一辈子都选择不公开?” “那这些资料就一辈子都无人知晓。” “如果你诱导她改变主意呢?” 我冷笑一声。 “邱中校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需要别人替你做出选择?” 邱湛的眼神冷下来。 我也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她低头看向文件。 “她的处分记录怎么办?” “封存。” “不是撤销?” “没有公开调查,就没法在不引起公开注意的情况下完全撤销。相信瓦诺克军方也很明白这一点。” 邱湛低头捏起手中的第三份文件。 “外界仍然会认为她有罪。” “她知道。” “她愿意?” “愿意。” 邱湛握着文件边缘,指节逐渐泛白。 “她宁愿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声?” “她不是背着。” 我说。 “她只是决定不再向你们证明什么。” 侧厅外,侍者推着餐车经过。 杯碟在车上轻轻碰撞。 邱湛沉默很久。 “顾梦呢?” 终于问出来了。 她真正在意的始终只有这件事。 “许烬有没有要求见她” “没有。” 邱湛抬起头。 我没有从她脸上看见纯粹的喜悦。 只有一种极为复杂的空白。 “你告诉她,顾梦并不知道真相?” “告诉了。” “也告诉她,顾梦可能会向她道歉?” “嗯。” “那她还是不见?” “是。” 邱湛低下眼。 “为什么?” “她说她不打算再回头了。” 这句话似乎比公开证据更令邱湛难以承受。 三年前,她害怕许烬活着。 害怕顾梦有一天会走向她。 于是落下铁门,切断记忆,毁掉她的名誉。 可她用尽一切手段想消灭的那份感情,最终只被许烬自己,轻轻放下了。 随后她轻蔑一笑。 “泠医生,你觉得许烬她选择了你吗?”邱湛问。 “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她选择的只是离开这里。” “她可连你是谁都不记得。” “我知道。” “泠医生,她现在答应跟你走,可能只是受术者对主刀产生的依赖。” 这句话准确刺中我最担心的地方。 我没有反驳。 许烬刚从伪忆里挣脱。 我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唯一提供答案的人。她对我的信任可能源于移情、感激,或者在意识环境中形成的熟悉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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