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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崇山静静与他对视,片刻后他嘴角再次扬起微笑,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好,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晚上我带你回家。” 韩潮闭了闭眼睛,紧握的拳头指尖将掌心抠的鲜血淋漓。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靠墙站着的明昼立即走了上来:“楼爷,小少爷怎么样?” 楼崇山对明昼视而不见,视线直直望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病房。 明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里正是韩承良的房间。 他思索片刻,诚恳道:“楼爷,您要是真的担心被小少爷知道什么,我可以代您处理干净。” 楼崇山收回目光,将碎掉的眼镜扔进垃圾桶内,明昼这才注意到他手心被扎破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冒着血。 他蹙起眉:“楼爷,您的手!” 楼崇山不太在意地收回手,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偏浅的眼眸显得更为凉薄。 他径直往外走,扔下一句:“处理的干净一些。” 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自己刚才的提议,明昼眼眸微凝,立即道:“是!” 天色将黑,韩潮从病房走出去,慢吞吞顺着走廊来到了韩承良的病房。 到了门口他停下了脚步,望着面前的房门,他却丧失了推开的勇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之前不知道答案的时候,他对楼崇山满心怨恨,恨不能杀之后快。 可当种种证据摆在他的面前,就连韩承良也亲口说出了楼崇山就是凶手,这个时候他却退缩了。 无助,彷徨,害怕,手足无措…… 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复杂迷茫的心情。 韩潮面容疲惫地将脑门抵在门板上,很轻地叹了口气。 过了很久,他才握住门把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本以为韩承良经历了那一遭刺激,此时的状态一定很差,却没想到韩潮刚刚推门走进去,病床上躺着的他突然睁开了清明的双眼,朝着韩潮望过来。 韩潮一怔,干裂的嘴唇翕动:“爷爷,我——” “潮儿!”韩承良喊了声他的名字,紧接着便着急想要从病床上坐起。 这个时候韩潮意识到此刻的韩承良是清醒的,怕他一激动又出什么差错,连忙朝病床走去。 “爷爷是我,你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来不及了……”韩承良脸上透着病态的灰白,“来不及了,潮儿,趁爷爷现在清醒,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说!” 预料到接下来韩承良的一番话或许就是当年的全部真相,韩潮忽地就有些紧张起来,一颗心脏高高悬起。 “……好,爷爷,你说。” 韩承良看起来更紧张,目光不停地往门口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韩潮的手。 他语速很快,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演练过千万遍,虽然省略了大部分细节,但大致内容与他和江临深猜测的差不多。 多年前韩承良曾因为公司的事情出了趟国,后又被合作伙伴带着他去到了双岬岛。 因为亚宇早年控制了白港市大部分的港口生意,双岬岛的主人莱恩早就盯上了大陆这块儿蛋糕,因此联同合作伙伴一起把韩承良骗上了岛,并绑架了他。 他们威胁韩承良同意协助他们由港口运输违禁品,韩承良不同意,他们便对他实施了酷刑。 韩承良在岛上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暗无天日的时光,在这期间,他还亲眼目睹了莱恩对那些孩子们的折磨。 “一个接一个小孩儿……就像下饺子一样,被他们在身上绑着石头沉了底。 咕噜咕噜的,没一会儿小孩儿就不挣扎了,连海面都变得悄无声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说到这里时韩承良的声音已经近乎呓语,他像是很恐惧那段记忆,只要想起来就会浑身发抖。 “之后呢?!”韩潮追问道。 一掌心温热的眼泪 “之后……”韩承良慢慢转过头,浑浊的双眸里噙满了泪水。 “我被他们折磨的不成人样,身上的伤口愈合又裂开,反反复复…… 他们甚至还拿出了你爸妈和你的照片给我,威胁说要是我还不同意,他们就会把你们一起绑过来。” “我不敢赌……”韩承良捂住脸小声哭嚎。 “我太害怕了,那群人无恶不作,手段狠辣又变态,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不同意,他们一定会把你们都绑过来,折磨到我们同意为止……” 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但韩潮还是问道:“所以你就同意了?” “我只能同意!” 韩承良哭吼着:“你们在国内已经被监视了,莱恩甚至给我看了你们在家里的视频!包括你的学校老师同学,全部都在他们的监视中!” 韩潮耷拉着眼皮,床沿上的手死死地紧握着。 “他们的势力太大了,生活在那种地界法律根本就管不住他们,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我只能暂时安抚他们,等回去再好好盘算。” “但是他们并不信任我……” 韩承良无力地叹息一声:“他们带过来一个男孩儿,那男孩儿长着一副亚洲面孔,看起来斯文干净。 他们让我把小孩儿带回国,不管以什么身份都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说的是为了方便联络,其目的就是监视我。” “是,是……楼崇山吗?”韩潮问出了一句废话。 “是。”韩承良点头,“我把他带回了国。 后面我本想找个机会偷偷报警,但那孩子太诡异了,好像我每个动作每个想法他都清楚知道,并在我准备付诸行动前拦住了我。 他让我老实一点,并说他不怕死,只要我敢有小动作,他就会立刻杀了我。” 韩承良转过头盯着韩潮看:“再加上你那时候很喜欢他,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我每次都胆战心惊的看着,偏偏你就认定了他,一会儿见不到他就哭个没完。 我怕他伤害你,所以报警的想法一再耽搁,直到拖到你父母出事……” 韩潮骤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韩承良。 “那几年我忧虑重重,积压之下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你父母看出来了我心里有事,又在公司运送货物单上发现了不对劲,估计他是查到了什么,总之……你父母找到了我,在逼问之下我向他透露了货物中隐藏的东西,我没敢说关于双岬岛和楼崇山的事,怕的就是他们再继续调查会引火烧身,可我没想到……” 韩承良又开始捂住脸哭,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落在床单上,声音悲拗绝望。 “他们还是查到了,等我发现想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同时我又发现楼崇山也不见了,再之后……就是警察传来你父母的死讯。” “所以……”韩承良抬起头来,一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恨意。 “一定是楼崇山杀了他们!目的就是除掉他们后他就能威胁我从而进入亚宇,甚至在我病重离世后接管亚宇!” “可是……”韩潮觉得有哪里似乎说不通,可这个时候他脑子很乱,语言系统更是全面崩塌,嘴唇几次翕动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潮儿,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楼崇山,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这也是多年来我一直隐瞒你的原因。 可是楼崇山他心狠手辣!在顺利进入亚宇后他甚至还回头杀了他的老板,端了双岬岛的老巢! 事实证明他的贪心永远不能满足,他不光要亚宇,还要双岬岛的权利,他们的发财之道都要被他收入囊中! 还有我……”韩承良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我变成这副模样也是被他给害的!” “潮儿。”韩承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韩潮的手。 “我这副苟延残喘的身子坚持不了多久了,现在选择把一切真相告诉你,就是不忍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们整个韩家都被他给害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替你父母报仇!” “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韩承良声声逼问,指甲甚至深入韩潮的血肉,瞪着猩红的双眼逼视着韩潮点头。 韩潮大脑早已经懵了,他只会呆呆地看着韩承良,失了魂一般坐在那一动不动。 手上早已经被抠的鲜血淋漓,他也像是感觉不到痛了。 本来以为父母顶多是被楼崇山害死,可听完韩承良的这番话,他必须接受父母是由楼崇山亲手杀害这个事实。 亲……亲手吗? 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痛,这种痛甚至超脱了他多年来想要寻找真相的执念。 韩潮甚至想问问自己。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是会选择就这样稀里糊涂当个傻子过一辈子,还是会再次像现在这样,亲耳听着这血淋淋的真相。 韩潮眼前一片片晕眩,耳边韩承良还在声泪俱下的逼他点头。 他却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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