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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飘落的雪花化水,丝丝缕缕地渗透进衣服里,他是又累又冷,刚一进门便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 范舟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后脸上明显流露出惊讶。 “卧草,你竟然回来了?!” 韩潮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喘着气问:“楼崇山呢?” “楼爷啊……”范舟正欲说,视线突然又望向门外。 片刻他抬起胳膊指着韩潮身后,笑了:“真是巧了。” 韩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出去。 白茫茫大雾中,楼崇山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形高大,显得气场冷峻神秘。 韩潮看着看着,竟恍惚穿透眼前这片森林,想象出了楼崇山在双岬岛上的样子。 那个在数次考核中拔得头筹,双岬岛上最顶级的杀手,一双手就价值数亿,暗网常年被悬挂置顶的男人…… 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成为了和他朝夕相处的家人。 他与他的生活轨迹本泾渭分明。 在命运的戏弄下,却稀里糊涂纠缠在一起,一晃多年。 你是我筹划多年,唯一的变数 楼崇山始终埋头走路,还是跟在他身旁的明昼率先看到了韩潮,侧身和楼崇山说了句什么,楼崇山才抬起视线,朝着韩潮望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这一眼,竟对视许久。 看到他后,楼崇山脚步明显加快,他身高腿长,不过一会儿便已经走到了韩潮面前。 “怎么回来的?” 时隔多日,两人再一次对话,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落入韩潮耳朵里,轻轻柔柔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 韩潮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低声道:“开车,路太滑,车子扔半山腰了。” 楼崇山温柔的笑笑:“下雪了干嘛着急回来,说一声也好,我去接你。” 他语气无比温柔,话说的也坦然,听的韩潮不适蹙眉。 “不必了,我这趟来是有话要说,说完我就会走。” 楼崇山点头,语气仍旧平静:“天冷,先坐下喝杯热茶,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聊。” 楼崇山转头吩咐明昼去煮茶,范舟也没看热闹的兴趣,转头跟着去了。 客厅内只剩下了韩潮和楼崇山两人。 “坐一会儿?”楼崇山试探着问。 爬个山爬的韩潮腿早就酸了,闻言也不再客气,大喇喇地走到了沙发上坐下。 楼崇山看他坐了,抬手脱下大衣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手里拿了双新的棉拖出来。 随后便径直走到韩潮面前蹲下身,并捧住了他的脚。 韩潮吓得脚猛地一缩:“……你干嘛?” “你鞋湿了。”楼崇山抬起头盯着他看。 “这里有火炉,可以烤干再穿,你放心,很快的,不耽误你今天回去。” 韩潮蹙起眉:“不必了,我……” “听话。” 楼崇山语气无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直穿在脚上会感冒。” 对上他的眼睛,不知怎地,韩潮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竟再也吐不出来了。 见他不再拒绝,楼崇山蹲在地上替他脱掉鞋,又捧住他的脚把湿掉的袜子也给脱了。 真正的肌肤相触,韩潮竟控制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点细微的变化楼崇山一定感觉到了,但他没有抬起头嘲笑,亦或者是说些别的什么。 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仍旧自然地替他擦脚,捂脚,并为他套上新的鞋袜。 火炉里的火苗烧的正旺,楼崇山起身将湿掉的鞋放了上去,又进到卫生间洗完手才出来走到韩潮身边坐下。 “衣服湿了也脱掉吧,屋里很暖和,一直穿在身上也不舒服。” 他的语气再自然不过,就像对待一位普通的客人。 可话落进韩潮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怪异。 干脆直面楼崇山,语气里讥讽明晃晃:“楼崇山,一直装不累吗?” 楼崇山也看着他,那双沙金色眼眸里装着韩潮看不懂的情绪。 很浓烈,也很深刻。 “潮儿,想对你好,就是装吗?” 他像是很疑惑,急需韩潮为他解答。 “从你七八岁时我来到韩家,一直到你对我做出那件事情之前,我自问一直对你很好,如果对你好就是所谓的装,你真觉得我能一装就是这么多年吗?” 韩潮被他问住了,嘴唇几次翕动,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承认我很生气,气到一怒之下绑了你回来,做出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楼崇山垂下眼睑,细小的红色血管在薄薄的眼皮上清晰可见,竟透出一种可怜的感觉来。 “我很后悔,这句话不是在骗你。” 韩潮怔住了。 因为他竟然从楼崇山的语气中真的听出了他的后悔。 楼崇山沉默很久,才再次开口,不过这次声音明显哑了很多。 “潮儿,我不想骗你,大概从十年前开始,每隔数月我便要去看一次心理医生。”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抬起头问。 问完也不等韩潮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被诊断患有强烈的反社会人格,外加情感认知障碍。通俗一点讲,我不是个正常人,并且不具备正常人类都会有的感情需求。 在我这里,人和猫狗没有区别,生命对于我来说也无足轻重。 可要想在社会上正常生存,不被其他人当做异类,或者当做恐怖分子对待,很多时候我都需要伪装。 于是我学着在生意场上虚与委蛇,在交际圈中伪装绅士风度,在韩承良面前装忠诚,在你面前……装个正常人。” “其实非常累……”楼崇山苦涩一笑。 “我精心筹划多年,而你是唯一的变数。” 说到这里,楼崇山扭过头来,深情又专注地看着韩潮的眼睛。 “你太黏人了,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耽误我做很多事情。 可是小时候的你又是那么可爱天真,软糯的嗓音每次喊我的名字时,我坚硬的心脏都会被触动。 于是在你面前,我装着装着,真情假意早已经分不清了。” “潮儿,不妨你来告诉我,在那几年的相处中,你当真感觉不到我对你的一丝真情吗?” 韩潮早已被楼崇山这番话震惊住了。 虽然他早就觉得楼崇山不太正常,也时常骂他是个疯子。 可是当他的病情真实在自己面前摊开时,还是会让韩潮觉得难以置信。 反社会人格?情感认知障碍? 这特么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所以楼崇山当真是个神经病?!! 我把他们葬在了雾山 等不到他的回答,楼崇山还在自顾自地说。 “你父母死后,你便恨上了我,可是真相太残忍,我无法向你解释。 后来你国外留学,我时常都会担心你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有没有人欺负你,谈恋爱对方会不会欺骗你…… 但在当时,对你的那些担心都让我误以为是我把你规划到了亲人那一类里。 却不敢去深想当得知你谈恋爱时,心里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妒意。” “直到前段时间……”楼崇山再一次抬眸看向韩潮。 “潮儿,我真的分不清……” “你让我有了欲望,有了独占欲。我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陌生的情感。 于是我不遗余力,哪怕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都只为了把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我以为我可以规训你,可是当某天我摸到你瘦骨嶙峋的身体,看到夜晚你独自抽烟的背影,还有睡着睡着突然的惊悸休克…… 我真的怕了,怕活生生的你会在我眼前消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心疼你了……” “曾经有人跟我说,当真正爱上一个人时,所求的不是在一起,而是想让对方开心。” 冰凉的指节探上脸颊,韩潮才反应过来楼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捧起了他的脸,而他却浑然未觉。 “潮儿,如果离开我你能真的开心,那么……我选择放手。” 说完这一切的楼崇山冲着韩潮微微一笑便站起了身。 “你坐一会儿,我去看看茶煮好了没。” 楼崇山离开了,韩潮独自坐在沙发上,却觉得有些凌乱。 不,是很凌乱。 楼崇山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些?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不成…… 难不成是真的后悔了他所做的一切,现在是在赎罪,所以坦诚一切之后放他离开? 不…… 韩潮抱着自己的头,一遍遍重复。 不是的。 楼崇山绝对不会是轻易就能幡然醒悟的人,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自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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