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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过来我身边,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我还可以——” “别再过来了!” 他的声音在此刻就如同挥散不去的噩梦,拉着他再次回到那间恐怖的镜子屋内。 夜晚他压下来不停歇的身躯,镜子里两人纠缠的倒影,醒不来的恐怖梦魇…… 还有他像条冰凉的蛇一样在自己身上不断侵略的双手。 这些都足以让韩潮彻底崩溃,他知道一旦自己朝楼崇山近一步,那些噩梦便会再次重现,折磨他直到死亡。 韩潮颤抖着双手举起枪,盖在上面的黑布滑落,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枪口。 楼崇山停下了脚步,那双藏着无数情绪的沙金色眼眸直直地望向韩潮,快要将他给淹没。 “这,这里面是有子弹的……” 韩潮紧咬着颤抖的牙关,才能勉强稳住声线。 “楼崇山,放我们离开,不然——” “不然什么?” 停下的脚步再次往前逼近,楼崇山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看枪口一眼,从始如一死死盯着韩潮的眼睛。 “韩潮,开枪……” “你开枪啊,开枪杀了我,杀了我你就彻底自由了。” 他的语调很轻,温柔的像是在诱哄一般,亲口哄着韩潮杀了他。 “是不会用吗?”他宠溺的问,“我可以教你,你只需要……” 话没说完,下一秒一枚子弹直直地从枪口射了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装上了消音器,但子弹出膛的爆鸣声还是清晰地落入三人耳中。 以及……楼崇山膝盖重重跪地的声音。 时间似乎没过去多久,一切声音都从韩潮耳中消失了。 他被楚奇文拉着奔跑,回头看除了满世界的白色之外,他视线里只剩下了楼崇山跪地的背影,以及雪地里晕开的大片血花。 ………… 直到天黑,山脚下的明昼和范舟都没有等到楼爷和韩潮下来的身影。 两人窝在车里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可慢慢的,明昼意识到了不对劲。 时间也过去太久了,更何况韩潮身体不好,楼爷是肯定不会让他在大雪的寒风中待这么久的。 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平常压根就没有公共车前来,而他们上山来就开了这一辆车,从其他路下山也说不通…… 明昼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掏出手机拨通了楼崇山的电话。 可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对面都没有人接。 他打了一个又一个,始终如此。 无端的预感冲进脑子里,明昼吓得身子一抖,摁灭烟便要下车。 范舟在身后喊:“诶你干嘛去?” 明昼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拉着他一起下了车。 “别管了,跟我一起上山去找楼爷!” “找楼爷?”范舟不懂,“找他干嘛啊,人家祭奠完自己就下来了,用你瞎操心啊!” 明昼真想一巴掌呼死他。 不再废话,明昼强硬拉着怨声载道的范舟快步朝山上跑去。 几乎还没到达山顶,他们视线里远远就看见了雪地中那一大滩血色。 以及血迹旁,失去意识的楼崇山。 刺眼的红和死寂的黑…… 与漫天冰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心病还须心药医 楼崇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他重新经历了在双岬岛的一切,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孩儿,总是在某天无知无觉地消失,平静的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还梦到那些残酷的考核。他拼了命的在雨林中奔跑,身上被荆棘割伤,脚下被乱丛扎的流血,每一口呼吸都仿佛无数根针在往喉咙里倒灌…… 可他却不敢停下,因为只要他一回头,身后就有和他一般大的小孩被鬣狗抓住,血盆大口疯了一般在他们身上撕咬。 满目的血色在他视线中就变成了一只只红色蝴蝶。 它们围着他飞舞盘旋,就好像他也是随时都会倒下的尸体,变成腐肉供它们分食。 还好那次他跑到了终点,然后又跑过了一个又一个终点…… 他成功变成了厉害的人,在尸山血海中始终屹立不倒,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直到他走进韩家,软糯糯的小孩儿用他那双肉嘟嘟的小手捧住他冰凉的脸,扬着天真稚嫩的嗓音喊他“小叔叔”。 他的眼睛是那么干净,明亮,不掺任何杂质。 他很开心平常的就接受了自己这个陌生的小叔叔,可是自己却毁了他幸福的小家…… 当他用冰冷的枪口对准自己时,比身体疼痛来的更快的,是他眼底绝望的恨意。 那恨意就像无数织网将他困在原地。 他想,这是自己应得的。 他欠他的,一枚子弹还不尽。 子弹穿透身体的那一刻,恍惚之间他脑子里竟然想起了韩潮之前问过他的一句话—— “楼崇山,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答案在那一刻有了回应。 ………… 楼崇山是在雾山林园醒来的,睁开眼的时候,一堆人围着他,正是之前他为韩承良“请”来的医疗团队。 范舟和明昼站在最前面,一看到他睁眼,立即围了上来。 “楼爷,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楼崇山感觉不好。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左边半个身子几乎动不了,思维也迟缓。 看他这副状态,范舟解释道:“你左边肩膀受了枪伤,我们发现时你已经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我本来是想把你送医院的,但是明昼这家伙死活拦着我!” 说着他眼神狠狠剜了明昼一眼,继续道:“没办法我只好先给你止血,又带回了林园,叫来我的师叔还有原先安排在韩家的医疗团队,简单给你做了个手术。” 范舟重重松了口气:“幸好你命大,如此简陋的医疗条件都没死,身体里的子弹已经取出,现下又顺利醒了过来,命是暂时保住了。” 听完楼崇山很轻地点了点头,长时间未开口的声音虚弱沙哑。 “不能去医院,明昼做的不错。” “你——”范舟声音梗住,气的一挥手。 “算了算了,一个两个的都不珍惜自己的命,我特么瞎操什么心啊,老子配药去!” 范舟气愤的带着屋内剩下的人走了,明昼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 “楼爷。”他谨慎开口,“是……小少爷,做的?” 楼崇山又是一点头,像是不想多说,也像是没有力气多说。 “那,用我……” “不用。” 楼崇山掀了掀眼皮,虚散的视线落在明昼脸上。 “不用去找他,也不用调查那天发生的事情,不管是韩潮还是江临深楚奇文……都不用。” 明昼稍一犹豫,点头:“是。” “安排一下范舟,我受伤的事情不要传出去,这段期间就让他留在林园,报酬任他提。” 短短一段话说完,楼崇山便像是虚弱的没了一点力气,眼皮无力地微阖着。 明昼起身为他盖好被子,又将吊瓶速度放缓,才轻声道。 “其他的我都会安排的,楼爷你先好好休息。” 楼崇山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明昼安静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里万般情绪复杂。 两人相识于少年,后又被他亲自带在身边跟随多年。 不管是在双岬岛亦或者是在亚宇集团里,楼崇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强大且危险的。 伤疤鲜血好似都不应该在他身上存在,脆弱更是不能。 他应该永远高高在上,一个眼神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 可是和韩潮纠缠不清的这几个月…… 他的楼爷变了。 这个双岬岛上永远不败的王终究是栽在了韩潮身上。 他其实早就应该猜到会有这一天的。 明昼苦笑着摇摇头。 早到韩潮第一次指着楼爷面门,用滔天恨意的眼神说出那句“杀人凶手”时,就应该预料到的。 ………… 楼崇山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按理说子弹并没有命中致命伤,按照他的身体素质来说不应该拖沓这么久都不见好转的。 可是任凭范舟如何悉心照料,伤口炎症始终下不去,高烧更是持续了半月反反复复不见好。 他整日昏睡在床上,好不容易短暂清醒,也总是一个人躺在那安安静静不说话。 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一般。 范舟观察了他大半个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是肯定治不好的。 于是他找到明昼,让他把“心药”给找来。 “……不行。”明昼干脆利落的拒绝。 “为什么不行?”范舟吊着眼梢瞪着他,“你不找来这病我就没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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