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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站在门沿上:“再见啊小吴,要好好的!” 吴元君也挥挥手:“再见啊。” 六月的南京一片绿油油,梧桐树荫遮盖吴元君的头发,他白皙的皮肤上也染了阳光。 他一路从南西北,从颐和路开到中山陵,曾经他还在灵谷寺下看见了萤火虫。 途径玄武湖时那片荷花微微开出尖端,香气肆意,最后需要收拾一点东西。 南京的雨天太多太多,吴元君像蚂蚁搬家一样将属于车雨森别墅里有关自己的东西搬空,有些东西不要了,有些东西却还要。 噼里啪啦的雨,和遇见车雨森那天一样大。 吴元君在琴房里转了一大圈,望着车雨森常用的小提琴,再从一楼慢慢悠悠去往地下室。 点点滴滴的回忆像芭蕉叶滴下的雨一样,一边滴一边洒,很快砸入泥土里,消失了。 在这栋屋子里住了两年,几乎在每个角落都和车雨森吵过架。互相谩骂,互相指责,像对待仇人一样打骂。 吴元君从电梯里出来,二楼东西少,他大半衣服穿过后被车雨森偷走了,唯一算是自己东西的,只剩下失败的几百个泥巴制品。 吴元君再次仰头望向摄像头,重重拔下监控电线。 车雨森打来的电话有一百多个,短信更是密密麻麻。 吴元君无暇顾及了。 失败的东西全部不要。 仙人球也不要。 吴元君走向三楼,蹲下和保险柜正对。 钢片反光清晰映照出吴元君微微轻颤的手,过敏反应袭来。 别墅区种上了新的花,吴元君来一次难受一次,密码输入中……滴滴滴的声音响起,显示错误。 吴元君蹙眉,没有犹豫,他再次输入了新的一串数字。 车雨森的生日还是错误。 试了三次。 吴元君用了车雨森最常使用的那把小提琴编号,滴滴两声,保险柜开了。 与此同时一楼大门,黑影拉长,男人风尘仆仆气喘吁吁回来,他行李箱也没提,匆忙赶飞机回来。 他蹙眉一身冷意确定吴元君的鞋子在。 三楼,吴元君好不容易在保险柜里找到身份证和护照签证,全部放在最里面的位置。 吴元君余光微动,鬼使神差间摸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车雨森的密码,吴元君都能猜到。很快也打开了。 入目是一本熟悉的日记本……曾经梦游的车雨森用来骗自己的东西。 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日记本下面压着许多用过的信纸,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 窗外电闪雷鸣,吴元君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吞咽津液。 字丑的一页:“你不会真的爱他吧?” 翻开下一页,字稍微整齐点,赫然写着:“骗他而已,这你都信。” 一道剧烈的雷声响起,轰隆之下,如同命运那把锋利的斧头重重砍下。 吴元君脑子一片空白迅速炸开了无数个念头。 他只教过梦游的车雨森写字。 现在一前一后,一个白天一个夜晚,一个清醒一个梦游……互相对话。 原来,车雨森早知道。 吴元君心脏抽搐,他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惨白的脸色丧失一切生机,嘴唇轻颤,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走之前还要看见这么可笑的东西。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外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暴雨夜,屋子里摔落地面的日记本,风使它重重翻页,沙沙作响。 脚步声太近了。 吴元君摇摇欲坠站起身,他的侧脸被昏黄灯光照亮,愈发惨白得厉害。 吴元君回头望去,逼近的男人发出噪音,一下比一下沉重刺耳。 始作俑者身影高大面色不虞,携带的水汽弥漫开,泥土和雨一起混杂,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车雨森扯出僵硬阴沉的表情,扫视几眼打开的保险柜,以及那本跌落的日记本,沉默几秒后,“我…回来了。” “……” 车雨森试探性开口:“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吴元君目光空洞好不容易可以发出声音,“高兴。” 车雨森不动声色大力踩踏而过日记,快速踹远了些,他一伸手马上能抱住吴元君,快要将人拥入怀中。 刹那间吴元君声量变高,拍开车雨森手:“别碰我!” 车雨森这才看见吴元君右手攥紧梦游时自己写的信纸,信纸背后好像还密密麻麻写了一堆中文。 正反两面,正面一字一句写着梦游时车雨森对吴元君最大的“爱”,【耶和华在上,请以上帝的名义,无条件地爱他,无条件地眷顾他,无条件地偏心他,无条件地赦免他的原罪。】 吴元君手指扬起,指向车雨森可憎的脸:“梦游的事,你早就知道……” 车雨森眼神闪烁几秒,“不是……” “你全部都在骗我,从头到尾都骗我。”吴元君强忍着动手的欲望,他当着车雨森的面,“刺啦”一声。 将信纸一分为二后再撕碎,速度越来越快。 吴元君几乎无法呼吸,一字一句,“你把我骗成这样……”从前的忍耐,无穷无尽的委屈,全是一场笑话,“好玩吗?” 他大力撕碎曾经视若珍宝的信,也彻底撕碎一切虚伪的真相。纷飞的信纸碎片痛痛快快砸在车雨森脸上。 连同从前所有一起还给车雨森。 “我没有……”男人的眼珠子似乎被纸划伤,刺痛微红,他条件反射眯起眼偏过头,攥紧拳时短短几秒间疯狂分析利弊,反复吞咽干涩的唾沫。风尘仆仆坐飞机回来精神和身体极度疲惫,这么久不曾见,他只想吴元君。 车雨森压抑慌乱抬眼,故作冷静:“你打我那几下,我没和你计较,明明冤枉了我…冤枉这么久……我给你时间冷静了。” 车雨森摘下发丝沾上的纸片,自认为已经算是低声下气,“我们现在扯平了,不可以吗?” “扯平?”一句荒谬至极的扯平,吴元君直视着男人,车雨森却不敢对视,车雨森每说一句话吴元君的心脏就仿佛被一把刀刃划开,恨不得千刀万剐。 “对,扯平,你骗过我,我也骗过你,我们像从前一样不好吗?”车雨森学着梦游时恶心的模样,硬生生挤出一个示弱的神情,他低头轻轻碰到吴元君的手。 在吴元君推开之前快速握紧,他让吴元君抚摸自己那张脸。 男人僵硬地直视吴元君,像过去那些夜晚时梦游示弱,用侧脸轻蹭吴元君的手。 “只要你当作一切没发生过,我会补偿你。吴元君,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吴元君似乎碰上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甩开车雨森,“你以为还可以回到从前?你一辈子都活在以前?” 说完这句话吴元君再次咳嗽起来,车雨森来的路上一定带来了什么过敏源。 他忍不住咳嗽,熟悉的窒息袭来。 吴元君魂不附体熄灭了最后一点不忍,或许车雨森这个人才是他的过敏源,接近一次,痛苦一次。 彻底落了面子的男人脸颊藏匿黑发中,他单手撩开头发,目光阴沉颓废,不再掩饰,露出真正面目,反正演不下去了。 面对不识好歹的吴元君,示弱没用只能威逼利诱。车雨森站直身体恢复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吴元君咳嗽时发红的嘴唇,整个人显得阴沉而无情。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打我骂我都可以,发完脾气了,闹够了没有?” 车雨森强行拿出手帕擦拭吴元君的脸,身影靠近,“明明一直犯傻的人是你,非要把谎言扯破了也是你。” 车雨森终于趁吴元君虚弱时死死将人抱住,他的影子笼罩人,声音不由自主降低,沙哑极了,“本来……我们该好好的。好好的。” “你想把一切毁了么?明明你只有我了……我们这么久没见,吴元君你…本来应该对我好一点的……你也想我对吧……” 吴元君疯狂咳嗽着大力挣扎,他要离车雨森远远的才能呼吸,打断男人,“放开!离我远点……”难受到声音哽咽,四肢发酸发疼,依附在骨头缝里的痒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车雨森怕弄伤了吴元君才心不甘情不愿松手。 窗外大雨愈演愈烈,十字架圣洁如初。 它凝望着挣扎间,瘦小一些的人险些摔倒在地,但偏要直起脊梁,口袋那枚打火机摔了出去。 刚刚好点起一把火,幽蓝火焰将车雨森用于练字的一沓信纸吞噬。 车雨森瞪大眼试图伸出手从火堆里捞起……吴元君手腕上那枚手表也摔在火里。 噼里啪啦的雨下个不停。 车雨森望着一地狼藉皮笑肉不笑挤出一句:“烧了就烧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吴元君似乎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我不要……” 三个字足以激怒车雨森。 火焰匆匆熄灭后,只留下烧焦的瓷砖上灰烬飘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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