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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再次沦为旁观者,仰望电影的主人翁,第一幕是穿着学士服的吴元君站在人群中,手捧干花,笑眯眯对镜头歪头,鬓边缀着满天星。 第二幕雪夜,吴元君卖出去一个梅瓶,赚了十万美刀,他在法国巴黎凯旋门前哈哈大笑,意气风发挥手。 第三幕脖子挂着相机的吴元君跪在神庙前,一束光砸在他侧脸,他虔诚闭目,祈祷谁的平安。 第四幕吴元君白皮肤黑头发,深情款款眼眸温柔,三十岁在陶瓷艺术界正当红,灰色西装低调却难掩眉眼间温和,觥筹交错的场合里,他侧头看向摄像头,轻轻举起酒杯。 …… 众人围绕着吴元君的身影,他们仰望着吴元君。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车雨森无关,男人连沦为影子,成为无关紧要路人的资格也没有。 他从记忆里抽身,察觉吴元君又想离开,哀求着:“别走,好吗?求你了。” 吴元君不为所动减少声音,悄无声息应该可以离开,“……”大门近在咫尺。 男人变脸速度依旧快,“你出不去的,我让他们反锁了,只要你陪陪我,我把银镯子还给你,好不好?” 吴元君太阳穴隐隐作痛,用力踹了一脚大门,门纹丝不动,他紧抿双唇,“车雨森你好得很!” 车雨森:“谢谢夸奖。” 吴元君恨不得再上去给车雨森几下,门出不去,窗户能不能爬,总不能坐以待毙真的和车雨森共处一室,他怕自己忍无可忍和神经病打起来。 吴元君左顾右盼起来,一步步靠近窗户,附近那面墙密密麻麻监控,漆黑方桌上竟然摆放着一个玻璃罩。 眼熟。 泥巴干枯,上面的裂缝拨开记忆的迷雾,曾经的泥像后来变成蝴蝶。 吴元君脉搏加快,仿佛五脏六腑迫不及待要替主人跳出来大骂,他牙齿也在抖,干脆不再后退,脸色发沉主动走向车雨森,拽着男人手腕拖了过去。 吴元君沉默了十几秒望着残破的蝴蝶,他的作品早毁了,“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是买卖而已。你现在故意留着这个烂泥巴想证明什么?你忘了那天你自己踩碎的泥像?”吴元君语速越来越快:“车雨森,你不是说永远不认错吗?” “你不是绝不后悔吗?” 若干年前的回旋镖毫不留情打中车雨森。 “我没忘,错就是错,你罚我,我赎罪,你不能连赎罪的机会也不给我。”梦游的男人享受来之不易的肢体接触,恶劣的内心其实想说:我给你做烟灰缸,赔给你好不好?他暂时只能恬不知耻回答道:“它们证明你爱我,吴元君,你爱我。” “闭嘴。你给我闭嘴!”吴元君琥珀似的眼睛倒映过去的作品,他与它面对面,好像在和过去那个傻得可以的自己面对面,“谁会喜欢你这样的神经病?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照镜子了没有,你还年轻吗?我本来就接受不了男人,我不是同性恋,你滚出我的世界才叫赎罪!” 互相了解的彼此知道怎么伤人最深,玻璃窗反射出阴冷的光,凉而暗,车雨森下巴弧度明显变化,吞咽的动作明显,海岛的风愈来愈大。 沉默片刻,他问:“就这么不想承认以前吗?” 室内灯光突然熄灭,一片漆黑里剩下大大小小屏幕的光,如同夜空里盘踞的萤火虫震动翅膀,找到时光倒流的秘密。 黑暗里涌现光明,吴元君骂完搞什么鬼,当骂声摁下终止键,他不可置信地眼睛睁大,瞳孔染上光亮,颤栗闪动的睫毛如同燕尾蝶。 监控屏幕成为一张张拼图,奇形怪状地拼凑起来,只为破解一道谜题。 旧日,旧时,旧人。 监控回放第一个平凡的夜晚,吴元君记不清的遗忘的,车雨森全部珍藏,他来记得,他来让吴元君想起。 梦游的他趴在吴元君腿上,不急不慢留下一个牙痕,那时吴元君认真看电视里女主穿越。 男人为了夺回注意力,突然说着:“我如果可以穿越时空,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时候的你,我得弄死那个打你的父亲,再给四百个碗给你砸,你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我会治好你的母亲,让你读书,一帆风顺长大。做一回真真正正的慈善家。” 吴元君沉默了好一会轻轻擦拭眼睛的泪,他小声道:“没人能穿越,你又胡说八道。” 车雨森:“我不是胡说八道,吴元君,我认真的,谁也不可以打你,谁也不可以欺负你。” …… 无奈的叹气声响起,吴元君破涕为笑揉了一把车雨森的头发,把长发弄得乱糟糟,“知道了。” 当夜,梦游的家伙神神叨叨跪在十字架面前蛮横不讲理道:“耶和华,你赐福给我的东西,我全部转赠给吴元君。” 第二个屏幕里车雨森签完遗产合同,他趁吴元君睡着,梦游的家伙面无表情实事求是说道:“信托基金里有花不完的钱,给你的梦想成真卡。能让你做一切想做的事。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兜底。” “你四处磕头求着那些人救你母亲的日子,不会再重来。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用钱砸晕你的脑袋,吴元君你笨死了。” “明明你就该趾高气昂,理所应当,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喝最贵的……只要你肯多陪陪我。”说完又轻轻抱住吴元君。 “你为什么老是睡得着觉?你别去看你母亲,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玩,你多看看我,多给我一点爱吧。” 偷吻这件事,车雨森居然也干过,吻得是额头。 梦游的家伙说话声音也很小,“我为什么离不开你,你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原因?” “你肯定知道。” “吴元君,一定是你,给我下咒了。” 男人偷亲完吴元君的眼睛,“我好想钻进你的梦里,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亲完心满意足地喝奶睡着了。 吴元君轻轻睁开眼,不动声色给车雨森盖好被子。 他看了车雨森很久很久,最终如同蝴蝶亲吻花蕊,回赠一枚晚安吻。 “有你。” “你才笨死了。” 第三个监控回放,一楼琴房,车雨森握紧小提琴,咬牙故作正经骂人,“我这辈子没有听过这么烂的笑话。” 吴元君欢天喜地围着车雨森轮椅转来转去,那时阳光明媚,玫瑰花窗里他目光灼灼看车雨森,像在看命运馈赠的宝藏。 “你笑了。笑起来好看。” 车雨森立刻绷着脸:“我没有!” 吴元君凑近:“真的没有吗?” 车雨森:“没有!” 吴元君:“哦,那你当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转身去倒水。 车雨森惊觉自己在窗户里的倒影露出笑容。 他抬起手,毅然决然选择变成傻瓜。 小提琴家放下琴弓去摸吴元君的影子。他练习过几千次的曲子,那天弹错了七下,足够摸吴元君影子十七次。 第四个屏幕播放吴元君醉醺醺抱着酒瓶:“你让我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听不懂你拉的每首曲子,每一首,五线谱我也不会认,什么大调,什么音符,我不懂。我一点也不懂。我离你的世界好远……” 吴元君说话很小声,像困惑也像委屈,他抬起手想遮住自己流出的眼泪,整个人蜷缩地颤抖,“不是远…是那么远,那么那么远…” 啜泣声越来越低。 “我再怎么努力也走不进去…” “我像个傻瓜。” “……” 吴元君哭完道:“幸好,你也是傻子,你也不懂我的泥巴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用火烧?什么是陶什么是瓷?什么是上釉?我不明白你,像你不明白我一样。” 车雨森吸干净吴元君的眼泪,甜滋滋的真奇怪,他冷着脸抱吴元君去洗澡,他最讨厌人酗酒,最恨吴元君去夜店不回家,他讨厌来讨厌去轻扬下巴挤出一句,“骗子,说喜欢我,可你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喝酒。” 沉默片刻,车雨森亲了一口浴缸里的吴元君,故作姿态继续道:“你先亲我的。” “停!我不想看这些!”吴元君努力控制呼吸,压根不想听见以前的一切,不想看见以前的自己,不想,不想,他受够了,他才不要回到以前,以前是那么那么不好的以前!然而心里那场雨真的停了吗? 他吼完后被迫承受记忆自行翻涌,那一年车雨森顶着狂风暴雨,翻过一座座山,在人海茫茫里寻找吴元君,踉踉跄跄跨过台阶,千辛万苦把吴元君背下山。 吴元君你真的忘了? 给了那么多钱,付出了那么多时间,真的都是虚情假意的欺骗吗? 有过几个瞬间的真心,全部忘了吗? 圣经说,只有全然破碎,才能看见祂的爱。凡破碎的,必将完整。 吴元君居然隔着屏幕看见了当年不知道的,全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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