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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一个梦游的聋子说话吗? 没必要又好像命中注定,反正天一亮,一切就又好像什么都发生过。 吴元君看着与自己面对面的男人,低声缓慢地说道:“你是真的不太讲理。” “虽然我如果像你一样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得到了,我也未必讲理,但我现在穷得只剩下力气了,怎么勾、引你?嗯?如果我妈的病可以好,我也不会出现在你这里,老家那些亲戚很早催促我结婚,我没有喜欢过谁也不想耽误谁,如果真的有如果就好了……你白天说的话,只有一句是对的,钱是很好很好的东西,我见钱眼开,一切都为了钱,不然我为了什么?为了你吗?怎么可能。钱能续命,能让我留住我妈在这个世上。” “你怎么对待我我都没关系。我没脸没皮久了,无所谓了。反正你也只骂几句,连脏话都不会讲。其实要真吵起架来,你肯定吵不赢我。” 吴元君说着说着不以为然笑了笑,看着车雨森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很久的问题。 “我长得到底像谁?像你喜欢的人吗?所以你看不惯我,恶心我,但偏要留下我。”不知不觉话绕到了这里,人永远死于好奇心,吴元君不免俗。 “你知道的,我不是他。” 吴元君将车雨森僵住的手指往自己眉毛那轻碰,他平静地喃喃自语:“我这里断了一截,几年前被人拿刀划开留了疤。” 接着将车雨森的手指带到了耳垂,“我打过十几个耳洞,现在愈合得差不多,还有胸前的纹身……我其实也算卖过肉,卖了耳朵和那边地方,一个洞给十块,他们给我戴上很多耳饰拍照,胸口的纹身当时也没有敷麻药,我当时很疼,但值得。因为他们都给了我钱。” “他不会做这些事,你说我不配。” “本来就不配。” 吴元君尾音发颤停顿一下,自嘲地收回笑,他也低着头不敢再看车雨森,还是不明白,想不明白一切,所以再次试探性说话,像祈求,也像自我催眠:“你别骗我,可以吗?虽然是我先骗了你,但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梦游的你就是白天的你,你自己都不肯承认因为我陪着你,你才睡得着觉。” “你需要我,但死不承认。” “如果某一天,你知道了自己梦游,知道了自己不吃安眠、药,却要含、着一个男人的那里才能入睡,你会……” 话音刚落,黑夜中悄无声息,车雨森神不知鬼不觉地已经凑近吴元君,距离仅存几厘米,他幽幽地将吴元君的手捂在自己脸侧,还蹭了蹭,动作依恋又充斥诡异的压迫感。 吴元君的掌心温热,很快落了男人微凉的脸颊,鼻梁那块划过,然后是嘴唇滚烫的吐息。 他慌乱地动作僵硬无法直视对方这个动作,“你是不是听见了?” 男人紧闭的双眼从来未曾睁开,还在自顾自轻蹭,那里胀得疼,疼得他不耐烦,只沙哑着声音嘟囔着:“你抱抱我…别不理我……” “我不想抱你…”吴元君看着那块地方瘆得慌,正常的人不该是这个样子,他强行镇定着忍住羞耻,转移那处的威慑力般继续说道:“你听得见也好。车雨森,你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是,我们不该做这种事。我讨厌梦游的你,比讨厌白天的你还讨厌,我只是你雇来的护工,我为什么要天天晚上忍受这些?因为你的梦游,我担惊受怕,还要被白天的你骂。” “你去找你喜欢的人让他教你、字、wei,你没吃过、女【】乃吗,你……” 吴元君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车雨森那里吓人。 吴元君发烫的脸颊肌肉难以抽动,一言难尽,他麻木太久,压抑着压抑着情绪,好不容易爆发,现在已经被神经病气笑了,“操……” 车雨森的声音冷不伶仃俯在吴元君耳廓,异常低落,前所未有的消沉,“…我听见了你说不想抱我,你很讨厌我。” “是,我讨厌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梦游?” “……”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真的听不见,还是假的听不见。”吴元君喉结上下滑动,无法直视车雨森的脸说下面的话,“我只想好好地照顾白天的你,然后钱货两清。” “……” “你可以不要半夜再出现吗?之前yao我,添我,我都可以当没发生过。”吴元君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麻木,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恶语相向,可本来就是麻烦,说出口也好,他最后一次主动凑近车雨森,主动双手捧起下巴,无奈地隐忍地缓慢说道:“我不是医生,我治不好你,车雨森,我以后都不会睡在你隔壁,哪怕你梦游也找不到我。” “从明天起你好好睡觉,好好的养好身体,好好的复健,可以吗?” 吴元君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车雨森会不会听。 可下一秒车雨森奇迹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背过身,没有再趴在自己身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远了,吴元君垂眼手轻颤了一会,像从摇摇欲坠的悬崖边缘走路,失重感来袭,心脏也跟着酸胀起来,他也听见自己自以为是的在继续说话,像交代小孩一样。 “别再摔跤了,知道吗?” 车雨森没有理他。 吴元君缓慢站起身,太陌生的情绪堵在胸膛,咽不下去,他自己也是茫然无措的,喃喃道:“不理我就算了,我走了。监控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 吴元君唱独角戏唱累了,他双眼失神反复深呼吸,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应该高兴,怎么反而更加难受,感觉太奇怪了。 他仓促地转身,影子也跟着落荒而逃。 可走到门前的瞬间,吴元君没有忍住回头看,躺在床上的车雨森像从前那个发烧的夜晚一样。 一动不动,呼吸声听不清晰,死气沉沉,哪怕生病难受了也一声不吭,仿佛要一辈子关死在这栋房子里。 不让任何人知道。 “晚安。”吴元君替他关上夜灯,黑暗里不可言说的一切都如鲠在喉。 “……” “别生闷气,好好睡觉。”吴元君垂眼僵硬地说话,忽然被车雨森嘶哑的声音打断,尾音都含着愤怒,像困顿的野兽被抛弃后的失望。 “闭嘴——” “用不着你管——滚出去——” 吴元君听见熟悉的滚字,愣了十几秒他抬起脚离开。 的确不关他的事。 说的很对。 他面容平静到僵硬,操控着四肢前行,走出别墅门后被风吹过发梢,发尾褪色变得微黄的头发乱糟糟。 吴元君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提前吃抗过敏的药,空气中未知的过敏源吸入鼻腔。 他闷闷地咳嗽,夜晚静悄悄,看不见月亮,路灯照耀着他脖颈那鼓动的紫红色青筋。 吴元君被那股熟悉的窒息感拉扯紧绷的神经,他喘着气蜷曲着腰,指尖发白攥紧衣领,要快点走。 他丝毫不知道身后别墅二楼的巨大窗户那。 黑色的影子拉长,男人依旧是梦游状态,他撑着剧烈疼痛的双腿死死地站在那,好几次眼瞳动了动,要醒过来,可还是没能醒来。 令人背脊发凉的话语很快平静地溢出来。 “以为想走就走得掉吗?” 他喉咙动了动,过度饥渴,一直得不到满足后的难耐蔓延全身上下。 暴戾和扭曲的恶念充斥着脑海,恨不得把吴元君那条会跑会走的腿拖拽回来。 绑起来。 留下他。 谁在乎买来的宠物意愿? “你在乎?”车雨森喃喃自语,“我怎么可能在乎。” 吴元君之后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坐到了天亮。 魏语问起钱的事,吴元君发木的脑袋转不过弯,说了七八遍才解释清钱先贷款。 直到再次要回到车雨森屋子里,他才失魂落魄洗了个脸。 走进大门前鼓足勇气,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吴元君慌乱地打电话给eleanor,问出什么事了。 eleanor过了一分钟才接电话,解释道:“凌晨的时候我收到你的信息,早上就发现他陷入不正常的昏睡状态,已经送去医院急救,他不仅再次失聪而且腿伤恶化,再这样下去,他真的站不起来。” 吴元君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原来没有骗我,是真的听不见,原来也没有答应我,别摔跤,可还是摔了。 “住院观察需要七天,这些日子你也可以放假,私人医院有护士和护工照顾。” “……好的。” 吴元君挂断电话后跟行尸走肉一样走到二楼,等待家政和保洁上门。 他双眼无神,轻声问了问正在整理东西的家政,有没有重新插起那根电源线。 “有的,每天都要检查一遍电开关。” 听见这句回答,吴元君垂下头。 好像……误会了他。 夜晚,别墅里只剩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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