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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郑卉辰感觉手中一空,随后有脚步声由近到远,消失在背后的走廊里。 过了一会儿,又有脚步声跟了出去。 他再没睡着,但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当着别人的面假寐是件极具挑战性的事情,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捕捉到他眼皮的翕动,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这场面太尴尬,他恨不得几个人都把他扔在这躺着算了。 病痛褪去后,在医院里诊治的碎片记忆才慢慢浮现,他想起来医生下完处置后听见严乾宇说去缴费,然后他被搀扶着进了输液室,他用残存的意志自己踢掉了鞋子迅速拉了被子盖好,躺下后就又陷入了意识的黑洞里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有人按呼叫铃叫护士来拔针,是张贺的声音,他假装自己被吵醒,缓缓睁开眼睛,张贺站在床边,梁西文戴着耳机好像在打游戏。 “醒了?好点没?”张贺问,看郑卉辰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郑卉辰点点头,“好多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真有你的,病的不省人事了还能说梦话,把老严气得脸都绿了。”梁西文捡了个乐子。 “啊?我怎么了?”郑卉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实际心里窘迫的不行。 “你拉着人家老严的手,说什么平译,你在这就好,哎?这个平译是谁啊,是你什么人?”梁西文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怀好意地打听起来。 郑卉辰还没想好怎么搪塞过去,护士就踩着小碎步进来了。 问了一下诊,评估了一下郑卉辰的状态,就让郑卉辰准备回家休养了,这一问,梁西文的话题也就被叉过去了。 郑卉辰起身坐起来,张贺回身拿他的羽绒服,梁西文伸了个懒腰也回身穿衣服,郑卉辰下了床穿好鞋子外套,看见窗台上还放着一袋子药。 “啊,对了,这次治疗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转给谁啊?”郑卉辰不敢提那个敏感的名字。 “老严付的钱,他……你别管了,他应该也不会要。”张贺的不会要包含两层意思,他觉得严乾宇肯定不会跟郑卉辰算那么清,尽管两个人是如今这般境地,而且郑卉辰和严乾宇应该也没有彼此联系方式,怎么还钱,难不成要经他们的手中转一下?太诡异了。 “这……要不我把钱给你,你转给他?”郑卉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可不想欠人人情,尤其是严乾宇的。 张贺为难,他真的不想再夹在这两个人中间了,“他都走了,我做不了主,要不回头见到他你们再商量?” 郑卉辰摆弄了一下袋子,也没发现什么收据,不知道严乾宇花了多少钱,但他实在不想欠他的更不想跟他再有什么联系,遑论回头见到他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我转你这些吧,不够的话你再联系我。”郑卉辰在转帐上按了个四位数就转给了张贺。 “不是,用不了这么多,哎呀,算了,我回头打电话问问他吧。”张贺看着这串数字简直烫手山芋,他知道严乾宇现在心情不好,再提郑卉辰岂不是触他霉头,也只能等那边消了火再说。 “好家伙,有这好买卖早知道你转给我啊。”梁西文凑上来看了一眼张贺手机上的转账数字又起了玩心,“你这出手这么阔,不只是医药费吧,还有老严的精神损失费哈?” 郑卉辰只是怕不够,回头又要牵扯出什么事情,藕断丝连只会夜长梦多,不如快刀斩乱麻。 “我们走吧,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我们去对面的商场吃个饭吧,我请你们。”郑卉辰看了一眼时间,也算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确实挺不好意思的,这会儿又是饭点,总不能把帮了他的人就这么遣散回去。 他本应该请他们四个人吃饭的,但是如果真的邀请了严乾宇出席,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刚好现在就剩两个人,他既能还了人情,还不用见到严乾宇,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也不想管什么陆峻升,什么礼数,什么时机对不对的,尽早跟这群人划清界限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反正这几个人对他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 “战士,你这胃刚好就想着吃啊,回家养养吧,吃饭着什么急啊。”梁西文一眼看穿郑卉辰这是典型的不想欠人人情。 “我没事,我可以吃点清淡的,走吧,已经到晚饭时间了,你们跟我忙活了这么久还没吃东西呢。”郑卉辰虽然虚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真的不想这顿饭被拖下去。 “行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刚才都‘昏迷’了,现在还想着往外跑,小心一会儿又犯病。”梁西文玩笑道,“吃饭的事以后再说,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把钱省下的啊。” “再说,老陆也没在,你不想请严乾宇,也不能把人家老陆也扔下吧,没你这么省钱的,人家也忙前忙后半天了。”梁西文揶揄道。 郑卉辰自知理亏,讪讪一笑,“没,我想着他们没在,等过两天我再请你们一起吃呢,今天这不是正好赶上饭点了嘛。” “那就下回一起吃吧,你养好病要紧,走吧,我们送你回去。”张贺温声道。 “……好,谢谢了。”郑卉辰无可奈何,甚至有点想无赖一把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算了,但面上还是要了梁西文的联系方式,等待过后联系。 回去的路上郑卉辰又想起他刚刚抓了严乾宇手的事儿,叹了口气无奈地把眼睛闭了起来,他开始想一会儿到了家要做些什么,是洗澡还是先睡会儿,可是关于严乾宇的想法又抑制不住地往外冒,他是伤害了严乾宇,可是有意思的是,他没有一丝的愧疚感,只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离自己越远越好。 到了家他就一头栽进了沙发了,盖着沙发的防尘罩被他扔到了阳台,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躺着,久违的安静让他的神经终于不再紧绷。 这是他姑姑家的房子,姑姑一直在南方给他表姐看孩子,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回来过了,其实他也完全没有留在东陵过年的必要,他跟父亲母亲没什么联系,回来了也不准备去看父亲一眼,他完全可以回去跟表姐一家一起过完他的年假,反正他们往年也都是这样过的,他也搞不懂自己是为什么,今年突然就想一个人守着一个冷冷清清的房子。 如果严乾宇不在东陵的话,他还会想在这过年吗? 不会,他立马否认。 他开始觉得自己就像个精神病,因为跟严乾宇在一个城市而感觉安心,贪恋到不想离开,却又很想很想把严乾宇推得远远的。 临近年关,在家靠着外卖维持了三天生活的郑卉辰觉得过年要是还吃外卖好像有点太虐待自己了,虽然这几天断断续续都在下雪,但其实没有雪他也不想踏出家门半步。 洗了个澡磨蹭到下午还是出了门,出租车开到东陵最热闹的商业街,人不少但不至于拥挤,他下了车慢悠悠地晃进人群里。 本来是想买件衣服再买些吃的回去,结果看了几家之后他还是觉得网购比较合适,随便找了个快餐店吃了个饭,他准备去旁边的商场走一圈就去超市买吃的。 一个人过年随意很多,不需要买什么对联,也不用准备太多食材,饺子也可以吃速冻的,他对吃的本来也没什么太高的要求。 商场里暖气给的很足,但他也没有把羽绒服解开,慢吞吞地四处走,好像漫无目的,又好像在找什么。 终于,在一家高奢腕表店的门口,他的脚步渐渐停下,金棕色的背景下穿着西装的男人手背虚撑着下颌,手腕上的手表在灯光下奢华夺目,而画面上方是更加耀眼的一张脸,伴随着疼痛的心动在郑卉辰的胸腔里短促闪过。 无法否认,他真的很喜欢看严乾宇的巨型海报,跟电视和手机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那个人的一切都被放大,高踞于所有人之上,冲击着他的视觉,高不可攀用一面玻璃筑起的高墙把他和自己隔绝到两个世界,然后他周身包装的一切都在告诉你,他再也不会属于你了。 你不配。 郑卉辰就这样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周围人的眼光让他心里发虚,面对着一块腕表就可以买一辆车甚至一套房的店铺流口水,眼神里流露出的痴心妄想,感觉像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乡巴佬。 他掏出手机快速对着海报咔嚓了一张,恋恋不舍地转身,刚走了几步,耳畔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郑?”郑卉辰惊了一下扭过头,看见梁西文被一个穿着白色皮草的女人挎着胳膊走过来。 “干嘛呢?吓成这样。”梁西文坏笑着斜眼看他,郑卉辰心虚,仿佛被抓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出来走走。”郑卉辰笑眯眯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心中惴惴但感觉梁西文应该没有看到他痴汉一样的偷拍严乾宇的照片,“这位是?” “你嫂子。”梁西文把胳膊抽出来搂紧女人的肩膀,一脸骄傲地跟郑卉辰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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