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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卉辰出来的时候,梁西文一眼就看到他手里多了不少东西,率先跑过来,“买什么了这是?” 郑卉辰将其中一个袋子拿出来给他,“给你们挑的开过光的手串。” “讲究啊辰哥。”梁西文喜笑颜开,说罢就把手串拿出来往手上一套,“真不错啊,还得是咱们辰哥啊,到哪都想着咱们。” 李鹏程站在路对面的高墙下,听到郑卉辰给大家买了手串,他就把饮料瓶放到了脚边。 但郑卉辰就近把其中两个先分给了陆峻升和张贺。 “谢谢。” “你们戴一下试试。”郑卉辰跟两个人说。 李鹏程又把饮料拿起来喝了一口。 “大小合适吧。” “合适。” 郑卉辰看着他们的没问题了才过来找李鹏程。 他压低声音告诉李:“这个给你,跟他们的都不一样,是最好的,可以保平安的。” “谢谢。”李鹏程立刻把饮料瓶放回地上,微微颔首,双手将明黄色的布袋接过去,很虔诚的样子。 “这个样式可以吧?”郑卉辰问他。 他摸着凉凉的珠子仔细看了看,很半天才憋出俩字:“好看。” 郑卉辰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碍于其他人就在不远处,而自己嘴又笨,虽然有很强烈想要表达感谢的想法,这时候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 “哎?老李这个咋比我们的都粗呢?珠子咋这么大呢?”梁西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抢过李鹏程手里的手串就跟自己的比对了一下,又走到阳光下对光看了起来。 “我胳膊粗不行吗?”李鹏程走过来劈手夺回,侧过身套到自己的手腕上。 “真的假的,跟胳膊粗细有关系吗?”梁西文看了一圈几个人,目光锁定骨架最大的张贺,“我看看你这个?” 张贺本来听他在这聒噪了一上午就心烦,又看不惯他对别人送的东西挑三拣四的,虽然知道他没什么恶意,就是没事闲的碎嘴子,但还是很不耐烦地怼他:“哎呀都一样的,比什么啊?” 梁西文被甩脸子也不恼,又奔着严乾宇来了,“我看看你的老严。” 走近了他一眼就发现了端倪,严乾宇的和李鹏程的是同一款,“哎?不对嗷,老严的和老李的是一样的,辰哥咋回事啊,你给老李的为啥跟你老公的一样?” 郑卉辰敷衍他:“价钱都一样,当然小的更值钱。” “给你买东西你还挑,不要给我,我一手一个。”陆峻升呛他。 梁西文一听这话才罢休,“我挑啥,我喜欢细的,精致,你们那个笨重。” 郑卉辰无奈地笑了笑。 陆峻升见他终于消停了,看了眼时间,时候也不早了,原定计划就是今天下午就开车回去,严乾宇的课题组明天还有工作要做,所以要早回去休整一下。 他从台阶上坐起来,拍拍屁股,“走吧,下去歇会儿咱们就得往回赶路了。” “走吧。”几个人收拾了东西就下山了。 临近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郑卉辰和严乾宇抽了一天准备出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开学后要面临课业、复习和课题组的三重压力,所以能在暑假解决的事情他不想拖到开学后。 因为严乾宇有一家烘焙店的蛋糕卡,他们就开车去了那家店附近的超市,然而就在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超市里晃荡之时,意外碰到了林秋萍。 影影绰绰中只那么匆匆一眼郑卉辰就立即松开严乾宇的手,一个人落荒而逃,超市里人来人往,他不知道林秋萍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似乎每一双眼睛都有将他拿获的可能,眼下只能尽快离开这里,避免被家里人抓个现形。 回去后他也是整天惶惶不可终日,他对当时的情况完全记不清楚了,林秋萍看没看清他,什么反应?全都和他大脑里各种自我安慰的幻想混作一团,但是家里头风平浪静,似乎无事发生。 直到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姐姐一家回了东陵,来郑建忠家里聚了个餐,郑卉辰也就回来了一趟。 然而,和和气气的氛围在一家五口人离开后终究荡然无存了。 房门被父亲敲开,扔下毫无感情的两个字:“出来。” 果不其然,他知道了。 该来的总要来,只是郑卉辰不知道父亲怎么做到忍了这么久才在自己回家的时候才来兴师问罪。 他抱着打死不承认的决心走出房间,林秋萍刚出了门,兴许是作为告密者不敢面对自己,而汪予持今天也没回来,此时的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郑建忠帝王般的姿态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歌舞表演的声音被调的很低,他喝了口茶水,似乎在为一场急风骤雨的降临做铺垫。 “郑卉辰,你是不是在学校跟男的乱搞了?” 郑卉辰被刺了一下,对他的话不由地心生厌恶,自己正常谈个恋爱,他怎么能用如此污浊不堪的字眼形容,“什么就乱搞啊?你说的是什么话啊?” 郑建忠见他语气不善,立马吹胡子瞪眼起来,“你他妈跟我装是不是,你是不是跟男的谈恋爱呢?” 郑卉辰装傻,“没有啊,谁跟男的谈恋爱了?你从哪听说的我跟男的谈恋爱了?” “你管我从哪听的,你他妈就是跟男的乱搞了!”郑建忠把手里的茶杯掼在桌子上,玻璃间刺耳的碰撞声让郑卉辰生理性地开始紧张,但不多时便被他压抑下来,“能不能别说话那么难听,我跟男生说个话,走在一起就是谈恋爱吗?那满大街都是谈恋爱的了。” 郑建忠哼了一声,一副目无下尘的神色,“赶紧给我断了,你也不用狡辩了,赶紧分手,别他妈在外面给我丢脸。” 郑卉辰横眉冷目,宁死不认,“我说了,我没有。” 郑建忠道:“你他妈不用跟我装,你不跟他断了,学费、生活费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不给就不给,我说了没有,你宁可信外人也不信你亲儿子的是吗?” “人家都看见了你还在这大言不惭地狡辩?你他妈大四了,以后也用不着我给你掏学费了,过河拆桥了是吧?” 他可以猜忌,怨怼,利用身为长辈的威压逼迫自己做个世俗眼中的“正常人”,但这个家里发生的每一次的冲突不合,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敌对自己的立场上,这样的冷漠无情无疑已经透支了他对这个男人仅存的亲情,“我怎么就过河拆桥了?是你在外面听风就是雨的来污蔑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为什么每次都联合外人来针对我?” 郑建忠无视他的指责,一如既往地选择重拳他的软肋,“行,你不是用不着我了吗,生活费我以后不会再给你了,你那三十万我他妈也不会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郑卉辰心凉个透,“你还要拿那笔钱威胁我多久?” 郑建忠摊了下手,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他妈搞同性恋也用不着娶媳妇,我给你留着干什么?” “天天就知道钱钱钱的,钱不给我也行啊,你留给外人吗?留给他们,等你老了那天你看看他们还管不管你?到时候可别过来求我给你养老!”郑卉辰说完这番话后,肩膀又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郑建忠:“你他妈还威胁上老子了?” 郑卉辰的语调渐渐哀痛,“你能不能搞清楚,我才是你亲儿子,谁害你我都不会害你,为什么总是偏向外人而欺负我呢?” 郑建忠不耐烦地挥挥手,“别跟老子打感情牌,只要你不分手,我这笔钱就留给汪予持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郑卉辰原以为他再怎么糊涂也会把钱留给自己养老,竟没想到他要将半生积蓄拱手让给他人的骨血,“你要把这笔钱给外人的儿子?你疯了吧!他拿了你的钱也不会领你的情,他们娘俩要是拿你的钱跑了我看你一个人怎么生活!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 “谁告诉你他是外人的儿子了?他他妈是我儿子!我郑建忠的亲儿子!” 一道黑影划过郑卉辰眼前的视野,他站稳了脚,而后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应该只是气话,“你就算领了证也是人家继父,还真以为人家能把你当亲爹看啊,别自以为是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那么天真。” “亲儿子听不懂吗?” 郑卉辰脚下一软,感觉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不懂!” 郑建忠满脸骄傲,像打了胜仗般,满不在乎地跟他下最后通牒:“反正我话撂这儿了,你要不跟那小子断了,以后别想拿我一分钱。” 郑卉辰心如刀绞,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飞奔去找母亲,抱抱她,用他迟来的、杯水车薪的关怀,尽可能地去抚慰她多年来承受的委屈和痛苦。 而眼前这个人,他此刻才彻彻底底地认清,就是他悲惨人生的根源所在。 “还有,”郑建忠又继续道:“你给你妈拿了不少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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