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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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招呼他坐下又从桌上给他拿了个橘子，“来，辰辰，吃个橘子吧。”　　郑卉辰接过来，他还没吃晚饭呢，刚才一直在着急都没感觉到饿，现在放松了才发觉自己空荡荡的胃在叫嚣抗议，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说，他好像既怕给母亲添麻烦，又怕母亲根本不想管他，“谢谢妈，你吃吗？我给你剥一个吧。”　　母亲摆摆手，“不用，你吃吧，妈没胃口。”　　郑卉辰去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看见母亲正在看手机，他本来想提醒母亲小心输液的手，但母亲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他擦干手拿起剥好的橘子吃了一口，刚嚼了几下，母亲却突然对他说：“你说你还过来一趟干什么，直接转过来就行了呗。”　　郑卉辰摸摸母亲的手，怜惜地说：“我担心你嘛，看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有陪护，郑卉辰也不知道母亲自己在这，有个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要怎么办，医院里那么多手续要办，母亲自己拖着病痛的身体怎么应付的过来，他想了想，决定待会儿下去买点洗漱用品就留下来照顾母亲。　　“妈，我学校也没什么事了，我在这照顾你吧。”　　“哎哟，不用，这么点小毛病，我一会儿打完针就好了，照顾什么？”　　郑卉辰现在也快放假了，照顾母亲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虽然母亲平时不太联系他，但是他和母亲见面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和她多待待，他不会表现出来，心里却很想腻乎地叫她几声妈妈。　　“你自己也不方便，我可以买个饭什么的。”郑卉辰说。　　女人忙不迭地摆手，“不用不用，你快回去吧，我明天没事就出院了。”　　郑卉辰诧异，“明天？你不用再治疗一下多观察几天吗？”　　女人好像一下有了力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有气无力的，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你别管了，我有事叫你吧，你回学校去，这里你不用担心。”　　郑卉辰眨巴了几下眼睛，总感觉母亲哪里怪怪的，自己在这里明明可以给她解决很多麻烦，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执意要自己离开，而且语气根本不像是怕给自己添负担，郑卉辰在这方面格外敏锐，他总感觉那像是一种害怕。　　“好吧。”他答应，既然母亲不需要自己留下，可能也是对自己的情况比较有把握，郑卉辰也没法再坚持。　　他心不在焉地吃着橘子，却听到母亲又跟他说：“早点回去吧，都快十点了。”　　郑卉辰看了眼时间，不到九点半，他确实得赶在门禁时间之前回去，但这里离学校很近，也不用太过着急，“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母亲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催促他：“我没事，你早点回去，我有什么事就给你发消息行吧。”　　郑卉辰迟疑了一下，手里的橘子都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吃了，他茫然地点点头，“行，我吃完就走。”　　“哎哟，两口就吃完的东西，快吃吧，吃完赶紧回去。”母亲的语气十分急切，郑卉辰愣了一下，感觉母亲很像对自己不耐烦了。　　他紧张的心跳加速，迅速在脑海里回溯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女人看他神色不对才又说：“太晚了，你自己回去妈妈不放心。”　　病房里静得发冷。　　“哦，”郑卉辰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能感觉得到，母亲不是出于担心他才赶他走，他一把把橘子塞进嘴里，酸得他差点掉眼泪，“那我走了。”　　“你小心点啊。”　　郑卉辰“嗯”了声就窝窝囊囊地出了门，他又看见那个男人往这边走，这次他看见了男人的正脸，虽然不认识，但总有一种在哪见过的感觉。　　他也没在意，这种又黑又胖的男人到处都是，长得都差不多，脑袋大脖子粗的，站一起都分不出来。　　　　他出了医院就导航了一条可以坐地铁回去的路线，他开始犯难，母亲的事情是解决了，但他要怎么跟严乾宇解释呢，要怎么哄那个人开心呢。　　他想到窗口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剩下黑洞洞的玻璃窗好像无限放大变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黑网压在他头顶。　　郑卉辰坐在地铁上发了个消息：【严乾宇，你们回去了吗？】　　这会儿严乾宇几人早从餐厅回来了学校，但郑卉辰没有收到回复。　　他反复打开又关闭手机，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信号不好，不过点开视频都播放得很流畅，他夷由着又发了一条，【我可以去找你吗？】　　他觉得应该当面跟严乾宇解释，不然看不见他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什么态度，他担心对方的谅解会言不由衷，也担心自己无法通过文字把这件事说开，可是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我去找你可以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还是没回复，郑卉辰心急如焚，严乾宇从来没有过这么久不回消息的时候，看来这回他是真的生自己气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下头闭起眼睛，如果他真的失去了严乾宇要怎么办呢？严乾宇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难道他又要过以前那种不咸不淡的日子吗，喘一天气就活一天，再也没有能让他期盼、开心的事情，没有那个让他心驰神往的人可以刺激他的神经，让他做什么都有动力。　　或许这样下去不一定会如愿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但却一定会失去严乾宇。　　他是不是应该抓住自己拥有的，如果严乾宇真的对他心灰意冷了，他岂不是人财两空。　　下了地铁郑卉辰就去了严乾宇宿舍，在楼下给他拨了个电话，但是一直都没有接听。　　郑卉辰彻底慌了，他想上去找严乾宇但又想到梁西文他们本来就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意见，今天他又惹了严乾宇不开心，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他准备再等一会儿，如果严乾宇十点二十还没回复他，他就跑回宿舍，应该是可以赶在门禁之前到达。　　他把医院缴费的照片给严乾宇发了过去：【我真的是去医院看我妈妈了。】　　他想提一下自己没有去找郭启政，只是在楼下碰见说了几句话，但这个名字太敏感了，像个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就会引爆的炸弹，但不解释，严乾宇对自己的怀疑却又是一个更大的隐患。　　过了几分钟，严乾宇的电话打了过来。　　郑卉辰又惊又喜，快速接了起来，“喂，严乾宇。”　　听筒里传来对方慵懒又平淡的声音，“刚才洗澡了，没听见手机响。”　　郑卉辰听不出严乾宇的情绪，但最起码他给自己回了电话又解释了没回信息的原因，情况没有他想象的糟糕，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当面跟严乾宇说，最起码能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下来一下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在我楼下吗？”严乾宇的尾音上挑似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淡然。　　郑卉辰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是死是活他还是想要个痛快，“嗯，你能下来吗？我很快就说完。”　　郑卉辰看了眼时间，才十点五分，完全来得及，只看严乾宇能不能给自己这个面子了。　　短暂的静默，他听到一声来自对方不太清楚的呼吸音，十分短促，不知道是叹息还是笑声。　　“好，等我一下。”　　郑卉辰内心雀跃，希望一下重燃起来，挂了电话他就开始打腹稿要怎么和严乾宇自然地解释他和郭启政的事情，可是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严乾宇仍不见踪影。　　他开始焦急地踱步，五分钟、十分钟，手机上的时间被他看了又看，也不知道严乾宇怎么还不下来，难道是要放自己鸽子来惩罚自己？还是在楼里发生什么事故了？　　或许只是下来的途中遇到熟人被拦下聊天？　　门口有很多人疾步回来，郑卉辰看着流逝的时间，祈祷自己能在门禁前回去。　　到了十点二十的时候，终于有人从里面出来了，郑卉辰看清是严乾宇，神经一下放松下来，严乾宇没穿睡衣，郑卉辰猜测他大概是换了衣服下来的。　　他款步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郑卉辰心里又打起鼓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笑眯眯地道歉，“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找你出来。”　　严乾宇靠在身后路灯下面的水泥墙上，两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他的头发微湿，盖在额头上半遮着眼睛，一双黑眸透过散落的发梢注视着郑卉辰，十分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才回来吗？”　　听起来像是不熟的朋友。　　郑卉辰抓心挠肝，但时间紧迫，澄清误会要紧。　　“嗯，我真的去了医院。”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把缴费的照片打开展示给严乾宇看，而后又瞪大双眼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严乾宇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手机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须臾，对方别开视线，似笑非笑道：“我刚才看见你发的消息了，阿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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