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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卉辰懵了一瞬,随即把关珺的胳膊从自己身上移开,故意往旁边躲了一步,也不言语,像是等严乾宇表态似的。 严乾宇面不改色,似笑非笑地走过来,“别碰他,晦气会传染。”他轻扶了一下郑卉辰的背,甩下一脸铁青的关珺离开了礼堂。 郑卉辰这才脸色转晴。 关珺看着走廊消失的身影,刚刚修复好的心脏像被重重凿了一下,从未有过的刺痛感走窜其中,他母亲早亡,自己身体病病殃殃,苟活了十几年进了新家的门仍是根浅门微,处处遭人唾弃、排斥,他又何尝不觉得自己晦气,果然了解他的人才能最精准地踩中他的软肋。 没开灯的走廊阴森森,郑卉辰越走越觉得背后发凉,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他总觉得红毛可是被气得不轻,“他不会追过来吧?” 严乾宇看他一步三回头的,忍不住调侃,“怕他?” 郑卉辰挺挺腰板,他只是不想再跟他周旋,“哪有,就是阴魂不散的。” 说话间,有脚步声逐渐清晰,这是个弧形的长走廊,晦暗的视线盲区看不到是谁来了,郑卉辰有种不祥预感,“有人出来了。” “严乾宇!”是关珺的声音。 郑卉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子一热拉着严乾宇就躲到了一旁的开水间里。 严乾宇在黑洞洞的空间里站稳了才问,“干嘛躲……” 没等说完郑卉辰就使劲跟他“嘘!”了一下。 开水间空间本就不大,两个大男人面对面挤在逼仄的墙角里,后面的机器年久失修一直在滴水,严乾宇往前站站,只能一只手撑在郑卉辰耳侧的墙壁上维持平衡。 严乾宇看他警惕过头,宽慰道,“没事的,我……”郑卉辰听他又开口讲话,手指照着他的嘴唇一伸,本意是想他噤声,却在那个“我”字冒出之际戳进了严乾宇嘴里。 他触电一样缩回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三个字被严乾宇捂进掌心里,“嘘”严乾宇小声说。 关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郑卉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被他踩乱了,这会儿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关珺确实带点诡异的气息,像午夜里索命的厉鬼,一遍遍地叫着严乾宇的名字。 走廊的静谧衬托着关珺的行踪轨迹格外明显,他朝大门的方向走了。 警报由红转黄。 严乾宇看着自己手掌下的那张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睫毛忽闪,外面渐渐恢复幽静,他将弓起的手背缓缓放平,对方软而凉的双唇一触即分,让他的掌肉麻酥酥的。 郑卉辰拔开他的手,“他是不是走了?” 严乾宇手掌摊开又攥紧,余温消散,他勾了勾唇,“嗯,应该是出去了。” 郑卉辰终于敢放开声调说话,“刚才不好意思啊。” 严乾宇坏笑一下,明知故问:“不好意思什么?” 郑卉辰挠挠下巴,支吾道:“我不小心戳了你的嘴,好像还……戳到你的上颚了。” 严乾宇开始装蒜,“嗯,很痛呢。” “啊?真的吗?”郑卉辰感觉自己力气也不大,而且指甲很秃,不知道为什么会戳痛他,可能是刚才太慌了,一个寸劲儿杵上去了。 “嗯,可能需要有人帮我揉揉。”严乾宇目光疏懒,傍观他的反应。 “啊?很严重吗?”郑卉辰咧嘴看他。 “逗你的。”严乾宇憋着笑,“帮我叫救护车就行。” 郑卉辰啼笑皆非,轻轻捶他一拳,“能不能别闹,走啦。” 郑卉辰左顾右盼了一番才放心出来,“这里怎么不开灯啊,真的挺瘆人的。” “给你开灯。”严乾宇打开手机手电筒,柔光冲破无边的黑暗,倒是削弱了几分恐怖气息。 他走在里面,郑卉辰走在靠窗的外侧,两个人并肩向外走,窗外黑如泼墨,在微弱的光照下枯槁的树桠倒有些狰狞。 郑卉辰傻乐,“没有啦,刚才他在外面才显得吓人,像我以前看过的一个恐怖片。” “什么恐怖片?”严乾宇问。 郑卉辰回忆道:“很多恐怖片都是这种啊,鬼到处乱飘,用那种很低沉幽怨的声音喊人的名字,像招魂一样,你躲起来他也能通过你的气味找到你,而且还不是直接过来抓你,很可能你一抬头,他就趴在天花板上,或者藏在床底下,站在门后,从水里钻出来,或是在夜里趴在你的窗户边……” “像那个人一样吗?”严乾宇指了指黑漆漆的窗外。 郑卉辰侧目看了一眼,还没等看清就“啊”的一声跳到严乾宇身前,鸵鸟一样把头扎进严乾宇怀里,“什么呀?” 严乾宇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拍拍郑卉辰的头,“不好意思,逗你的,我看你侃侃而谈的,还以为你不害怕呢。” 郑卉辰惊魂未定,炸着毛地抬起头来先瞪他一眼,两手还死死攥着严乾宇的胳膊,又咬牙切齿地斥责他,“你坏透了。” 然后两手用力作势要把严乾宇推出窗外,“把你扔出去算了,不对,让你被关珺抓走,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严乾宇强忍笑意,拆穿他,“真把我抓走了你又不乐意了。” 郑卉辰怔愣一下,咬咬下唇,“谁不乐意了,我可没有?你脸皮咋那么厚。” 严乾宇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证道,“我脸皮不厚,不信你可以摸摸。” 郑卉辰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对着那张脸还是没好意思,“切”了一声自己闷头走。 眼看前面就到大厅了,他们刚出来,关珺的声音就兀然从侧面飘来,“你们在这啊。” 郑卉辰险些腿软,回头看见关珺坐在大厅镜子木质的底座上面。 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就他一个喘气的,感觉说句话都会有回音,还背靠着镜子,郑卉辰感叹这人真不是一般的邪门。 “你的衣服不要了?”关珺一把拽起手边的袋子,懒洋洋地向严乾宇走过来。 郑卉辰呼了口气,原来他就是送个演出服装而已,搞不懂为什么要蹲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严乾宇冷漠看他,关珺皮笑肉不笑,啪的一下把袋子扔到严乾宇的脚边。 郑卉辰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像静止了一样,只用余光偷瞄严乾宇的脸。 下一秒,那个阴鸷的煞鬼又走到自己面前,郑卉辰喉结一滚,见关珺的大手落在自己肩上,“我改天约你哦!” 约他?郑卉辰纳闷,那边关珺已经三步两步推门离开。 恐怖氛围落幕,郑卉辰却心有余悸。 严乾宇捡起地上的袋子,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理他,尽量离他远点。” 郑卉辰百思不得其解,关珺找他干什么,“好,我没事的。”郑卉辰暗忖,你离他远点就行了。 换完了药严乾宇就把郑卉辰送回了宿舍楼,郑卉辰把白衬衫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几遍才挂进衣柜里,连衣服的包装袋都叠了放好。 洗完澡他就上了床,扣了扣墙皮他的脑子又控制不住地想到严乾宇。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剑拔弩张的场面虽然让他很不自在,但又莫名让他很享受,他喜欢看严乾宇对关珺的恶语相向,喜欢看严乾宇对自己明目张胆的偏袒,就连关珺忮忌的面目全非的样子也让他心里暗爽。 其实他每次跟严乾宇见了面都会回来复盘好多次他们在一起时的场景,他曾经可以清楚地记得严乾宇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弥足珍贵让他心神荡漾的话,可是时间一久,很多画面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又开始怀疑,严乾宇真的跟自己说过喜欢了吗? 他遗憾为什么这些场景没有能被记录下来,这样他就可以珍藏起来每天回味,他打开和严乾宇的聊天软件,因为是刚刚加上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但简短的文字在他眼里却是严乾宇感情的载体,他一边嘲笑自己的恋爱脑,一边又一脸痴汉地想象,严乾宇说这些话时应该是什么样的神情和语气。 他又想起今天严乾宇说的那句话,“我也是。” 要是严乾宇说过的话都能像这些文字消息一样被记录下来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开始回忆和严乾宇从见面到现在说过的所有话,准备把这些话都打字记录在文件传输助手里,再点击收藏,以免以后真的忘了。 然而动了手他才发现很多话都记不全了,只能凭印象记个大概,“我不想跟朋友看电影,只想跟喜欢的人一起看电影。” 打了一句他的脑子就卡顿住了,往常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那些话,让他走路也会傻笑起来的那些话,一时间竟全都杳无踪迹,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像回到了高中时期在考场里摸爬滚打的那些日子里,平日倒背如流的古诗词,看到考题的一瞬间,大脑就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他准备冷静一下趁大脑一不留神再去想,打开和严乾宇的聊天记录,先把里面的消息统统点了收藏,品味了一番果然思绪又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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