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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有二人的病房里气氛一下降至冰点,“问一下也不行吗?” 心跳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他需要一个隐秘的地方让自己喘息一下,他努力正常地站起来,跟他说:“不喜欢别人过度打探我们的生活。” 逃离之前,他听见对方说:“抱歉。” 他去了离病房远的消防通道,好像刚刚有人抽过烟,他向下走了一层,手脚已经麻得厉害,左边的脸颊和嘴角也开始发麻,他走到最后一级的台阶上坐下,不自觉地身体微微后仰,胸腔舒展开,呼吸才渐渐地顺畅,心脏还是不舒服,但他清楚这不是什么严重的情况,手脚麻或许会持续上几个小时,但心脏的问题只要他平复好情绪,就可以慢慢缓解。 回来的时候阿姨和奶奶也回来了,他若无其事地跟母女俩聊了几句,严乾宇便起身去拿衣服,“阿姨,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送饺子。” 阿姨说:“别折腾了小严,年夜饭就跟父母在家吃吧。” “我们家要十二点吃呢,我大概九十点钟就过来,你们早些吃完就早休息,奶奶也熬不了夜。” “也好,卉辰也能早点回去。” 严乾宇走后,郑卉辰就穿了羽绒服去室外走了走,街上没什么人,这会儿估计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了,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太冷了,他就找了家还在营业的超市进去买了些饮料,给明天来的人喝。 回医院他也没上来,去二楼凑热闹看综艺,人多的环境下,情绪也会被调动起来。 现场也不都是真的来看综艺的,几个人凑到一起,探讨一下病情,不认识的也能聊起来,他本来没太在意,只不过听见有人提到了“截肢”两个字。 他看过去,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听谈论他才知道他是一周前才发生的意外,有人挡住了视线,他看不到对方是哪里截肢,但别人问什么,他都会心平气和地回答。 他特别注意地听了听,男生的母亲提到说:“等开春了,我们就去南方找个气候环境好的地方租个房子住几个月。” 一个老人问:“不是还在上学吗?” 男生说:“先调整调整,练习一下假肢。” 郑卉辰猜测,应该是腿。 老人又问:“那不得留级了啊。” 男生又说:“留级就留级吧,都差点儿死过一回了,还不想干啥就干点啥。” 差点儿死过就能想干啥就干啥吗? 那他想干什么呢? 想狠狠捶严乾宇几拳,然后放声大哭。 痛斥他为什么要轻信那些轻飘飘的爱,可是他呢,却已经永远地失去爱他的资格了。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是不是应该已经跟严乾宇在一起三年了。 回来后他发现严乾宇的饭盒又放在桌子上。 但没看见他人,郑卉辰心想不会是刚刚自己说话太冲,他生气了,送了饭就走了吧。 他把外套挂起来,问阿姨:“阿姨,严乾宇走了吗?” “哎?那呢。”阿姨示意郑卉辰回头,郑卉辰就看见严乾宇端着餐盒从门外进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打听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严乾宇手里端的是紫苏叶,盒子里还有滋滋啦啦的声音,看样子刚去用微波炉加热了。 严乾宇没走,郑卉辰也说不好自己是希望他在还是离开,走了郑卉辰怕他是真的生气,留下来两个人也是相顾无言。 十一点的时候奶奶才睡下,郑卉辰打扫了一下屋子就跟阿姨打招呼离开了,严乾宇收拾了饭盒也跟着他一起走。 一路上也没人说话,直到到了医院大厅严乾宇才说:“我开车了,送你回去吧。” 郑卉辰停下脚步,下午刚闹了不愉快,现在要搭他的车吗?在就坡下驴和保持距离间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不想麻烦他,“别了,你也不顺路。” 严乾宇说:“也没多远。” 郑卉辰想到回家那条路,可能会耽误严乾宇很多时间,他今天太忙了,该休息一下了,“那边很绕的,算了吧。” “我又不怕绕,你怕什么。” 算了,想太多就太累了,反正奶奶出院后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好,谢谢。” 严乾宇开车很稳,平时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他开了二十多分钟,车里没有人说话,连个歌都不放,郑卉辰盯着灰黑色的街景,忽然觉得,北方的冬季太寂寞冷落,也太漫长难熬,有人陪着是难得的幸运,而独自过活的人怎样沉郁都不为过。 严乾宇的车颠簸地开进了破旧的小区里,因为没有人车分流所以道路被停放的车辆占据着十分拥挤,郑卉辰本来说在门口把自己放下就行,但是严乾宇还是把他送了进来。 停下车,严乾宇看了一眼他,郑卉辰被看得发毛,解了安全带,严乾宇忽地开口问他:“你怎么不穿防滑的鞋?” 郑卉辰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不穿他送的鞋,还是为什么走路还是一瘸一拐。 “这里太脏了,新鞋在这穿就糟蹋了。”郑卉辰解释。 严乾宇没说话。 “你看那,”郑卉辰指着窗外一块塌陷的路面,因为物业懒政一直不愿修葺,所以居民就只能自发用砂石填平了,“连水泥路都没有,走过去鞋底都是泥沙,很脏的,整个小区的路差不多都是这样的,破破烂烂的,下雪也不怎么清扫,不过我也走不了几步,出门就坐车了。” “没人扫雪吗?” “也有,但是糊弄。” “房子供暖还行吗?” “还行吧,反正我就住几天就走了。” “嗯。” 话题没再继续下去,郑卉辰知道自己该下去了,“那我走了。” “明天什么时候来医院?”严乾宇问。 “我看看睡到几点吧,你们不是也要去吗?不缺人的话,我也不着急过去了。” “你醒了给我打电话吧。” “不用了,你先去吧。”他和严乾宇的关系就止步于此吧,再近一点,就太满了,“那我先回去了。” “还有二十分钟就过年了。”严乾宇又说。 郑卉辰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怎么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得快点回家跨年了?” 严乾宇笑着跟他说:“二十分钟到不了。” “那……怎么办?” 严乾宇只能在回去的路上跨年了吗?还是自己在这里陪他等二十分钟?当然还是要看他的意愿。 “你先回去吧。”严乾宇说。 郑卉辰眼睛暗下去,又淡淡地笑了一下,“好。” 到了楼上,他看见严乾宇的车还在楼下。 他开了电视,找到春晚放大音量。 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指针还没有划到十二。 十一点五十九分,春晚热闹地等待倒计时,郑卉辰掀开窗帘,那辆灰色的车还在原地,飘飘扬扬的又开始下雪了,主持人激扬地开始倒计时:“10、9、8……” 郑卉辰看见车门开了,黑色的人影从驾驶室里出来,在那人抬头的前一瞬,窗帘被迅速放下,他坐在窗台上,目视着屏幕上火红的光影,凉意从背后的玻璃窗上蔓延开来,他叹了口气抱紧双膝,电视里倒数到:“1。” 他虔诚开口:“严乾宇,新年快乐,希望你健康平安。” 初一,郑卉辰一早打开手机,看见群里在发红包拜年,他无视掉,只默默关注他们的动态,有人去医院了,他就不急着出门了。 过年见面免不了要寒暄,避免应付这种违心热络的局面,他一直等到临近中午去医院的人都在群里说要各回各家了,才收拾了准备过去。 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梁西文突然在群里蹦出一句,自己到医院了。 郑卉辰太阳穴发紧,他还以为梁西文要下午才来,没想到刚好跟他撞上了,但现在已经避无可避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虽说他不想见到梁西文,但总好过和一屋子的人相处。 一到病房,阿姨就塞了个红包给他,郑卉辰还懵着,梁西文就说:“阿姨给你的压岁钱。” 在情理之中,但这钱自然是不能要的,“不用了阿姨,我都多大的人了,还压什么岁啊?” 阿姨理所当然道:“没结婚的都得压岁的,拿着啊。” 阿姨这么说,估计那几个人也都给了的,郑卉辰知道当面把红包还回去或许行不通,再找时机偷偷塞在哪里还给阿姨就行了,他本来还想问梁西文要怎么办,却发现他已经是已婚人士了,跟他玩笑道:“那你没有喽?” 梁西文一脸“你瞧不起谁呢”的表情,从口袋里抽出红包,在掌心啪啪拍了两下,告诉郑卉辰:“我是结婚了,但是我家孩子可以拿压岁钱啊。” 郑卉辰会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梁西文见郑卉辰面露难色,凑过来小声耳语,“趁阿姨出去塞柜子里就行。” 郑卉辰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身跟阿姨道谢:“那谢谢阿姨了,祝阿姨和奶奶……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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