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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卉辰?明天方便吗?”陆峻升问。 逃不过一劫,郑卉辰懊悔自己没有跟着奶奶一起回医院,也只能找理由,“我就不去了,没人照顾奶奶。” 陆峻升说:“我们不去太久,奶奶现在也挺好的,不用我们一直在这,出去放松两天呗,或者哪怕待一天也行啊。” 郑卉辰头大,还以为搬出奶奶就能蒙混过关,但陆峻升还是太热情了,“太折腾了,我就不去了。” 陆峻升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抛出了个自以为很有诱惑力的诱饵,“开车去不折腾,我那还能游泳呢,你不是喜欢游泳吗?去玩玩吧。” 失血的酥麻感一瞬间攀上他的后颈,喉结滚动,他尽量平复痉挛的声带,用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我早就不游了。” 陆峻升琢磨了少顷,问他:“你们平时工作很忙吧?” “嗯。” “那正好现在没什么事,咱们一起去呗,长时间不游的话都找不着感觉了。” 梁西文想到自己就很久没游了,不会再下水就不会了吧,他赶紧问陆峻升:“时间长不游会忘吗?” 陆峻升也一知半解,只是听人说间隔时间太长会身体不平衡,或是需要点时间记忆才会恢复,“好像是有肌肉记忆的,不过太久不游的话估计得适应一下吧,可能会怕水。” “那你真得去了小郑,忘了不白学了,万一以后,”梁西文本想说下水或是在水边失足,却猛然想起自己遇难的朋友,紧急改口道:“万一以后想游泳,去了不会扑腾了,怕水了,多丢人。” “不用了,我以后也不会游了,”郑卉辰说,怕引起怀疑,他随后又补充:“没时间,也不喜欢了。” 梁西文嗔怒道:“啥意思啊小郑,不想跟我们玩是不是?” 郑卉辰头脑越发不清醒,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害他残疾的两个罪魁祸首,而他却要为了所谓的乌有子虚的友谊强压下自己的不满与怨恨和他们费尽心思地周旋,他根本没这个心情。 但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陆峻升无意害他,再三的邀请也是出于好意,所以他不该将情绪宣泄出来,但他实在无法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明明毁了他的人生,却用那双充满善意的无辜纯良的眼睛看着他,好像自己的记恨是多么小人、狭隘的想法。 他太矛盾了,脑子也转不动了,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也不是玩的时候吧,都走了奶奶怎么办?你们去玩,我不想去就留下来,不是两全其美吗?干嘛非得带我。” 他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善,但他已经尽力控制了,如果不考虑情面,他现在只想夺门而出。 梁西文没轻没重地跟他开玩笑,“别带情绪啊小郑,老陆都是好心,想让你放松放松,你这语气好像我们欺负你了似的。” 郑卉辰的情绪太反常,原因不明,严乾宇赶紧叉开话:“我应该去不了,我父亲还没好,你们去吧。” 他原以为大家会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但梁西文显然会错意,继续跟郑卉辰说:“行了,老严不去了,那你去吧小郑。” “他去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说话。” 火药味在饭桌上炸开,全场哑然。 梁西文一秒内反思了自己几天来对郑卉辰说过的所有玩笑,或许郑卉辰一直在隐忍自己,今天终于爆发了?他赶紧认错:“不好意思啊,我的错,我道歉,对不起啊小郑。” 郑卉辰咬咬牙,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不如破罐破摔,“算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不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梁西文一瞬怔忪,不解郑卉辰怎么气成这样,“不是,咋说着说着就要走了?” 陆峻升站起来拦他,“别走啊卉辰,就是闲聊天,不去就不去吧,我们再找时间也行,也怪我,非得这时候让你们去,可能也不方便,别因为这点事闹的大家不开心,你消消气啊。” 郑卉辰讨厌这种无关痛痒的认错,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了,这些慷慨大度的人,一句道歉就轻而易举地站上道德高地了,如果自己不原谅,不一笑置之,岂不小气到家了? 他真的很想揪起自己的裤子,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罪行,他倒想知道,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如此高风亮节吗? “不至于,我没生气,你们去玩吧,不用顾及我,也没必要非得带上我,我也不想扫你们的兴,实话说,我们其实也没多熟,我去了也别扭,不是特指谁,我跟你们任何人都没熟到那个份上。” 梁西文听的一愣一愣的,有点怀疑郑卉辰是不是被夺舍了,他挺没面子的,错也认了,都是成年人,对方也该给个台阶下吧,“你怎么了小郑?怎么这么说?我这人说话不中听,但是你反应也太大了。” “不好意思啊卉辰,你……”陆峻升想尽快道歉平息,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别道歉了,如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说再多都没有意义。”郑卉辰拿起衣服,“我回去了。” 郑卉辰出了门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失态,可是覆水难收,当时的情绪他确实无法控制,他搓了搓脸,听到门里传来梁西文的声音,“不是,他今天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郑卉辰离开后就回了家,他本来还苦恼以后去医院了要怎么面对他们,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发烧了,晕晕乎乎的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不知道是福是祸,但他也确实没法再去医院了。 无法在群里知会大家,他就联系了阿姨,说自己这两天先不过去了,免得传染给老人。 阿姨跟他说让他好好休息,不用惦记,奶奶情况好转,医生已经说初十左右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后继续口服药物治疗就可以了。 郑卉辰可能等不到那时候就得回去上班了,他准备临行前去看奶奶一眼,初八他就要离开东陵了。 群里一直在聊天,郑卉辰就开了静音,等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陆峻升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大概意思就是听说他病了,所以问他怎么样了,用不用过来看看他,还有,医院最近流感严重,严乾宇也发烧了。 郑卉辰不禁纳罕,陆峻升怎么还愿意理他? 但既然对方弃之度外,自己也该给脸要脸,他措了下辞,用微弱的意识编辑了条信息,言语间尽量不显得太冷漠,不能让人家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也无需太热情,免得他见自己态度松动就借机提起昨天的不愉快。 【不用了,谢啦,我吃点药多休息一下就行了。】 回复完他就把手机撂在一边,从床上爬起来去接热水。 他本以为陆峻升只是走个慰问的流程,但手机又震动了一声,他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对面发来的:【我马上就到了,给你带了馄炖。】 郑卉辰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大概是烧蒙了。 他想过陆峻升会对他不计前嫌,但没想到他能宽容成这样,他是怎么做到对自己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释怀得如此之快的? 但再怎么着也不必特意赶过来送饭吧,感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有点头疼脑热就需要人伺候在侧的人啊。 他担心陆峻升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陆峻升只是带了药和两碗热汤馄炖过来,手脚麻利地摆好餐盒,又冲了药,而后就是告诉他剩下的药要怎么吃,郑卉辰感觉自己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愧疚,以德报怨这一套对他这种畏德不畏威的人来说简直一招致命。 两个人静悄悄地吃完饭,陆峻升就带着垃圾离开了。 没有对那天的事情提起过半个字,也没有谈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郑卉辰也算松口气,是他自己多心了。 第二天,陆峻升依然来了,他跟郑卉辰一起在家吃了个饭,却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离开。 电视上在放一个很多年前的古装剧,陆峻升看得目不转睛。 郑卉辰本来想提醒他尽快走,流感在这种没有消毒的环境里很容易传染,但听起来像在下逐客令,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陆峻升坐了一会儿才说:“等奶奶出院了,咱们出去搓一顿吧。” 郑卉辰本来就要初八走,他想着陆峻升不用按时按点上班,严乾宇和其他人都不用上班吗?“我得回去工作了,可能等不到奶奶出院就得回去了。” “这么早?” 郑卉辰怕自己走得太早有逃避照顾奶奶的偷懒嫌疑,赶紧解释:“我们每年都这前后上班,年前我还请了假呢,所以必须得早点回去,奶奶这边有什么事你就联系我,我可以出钱。” 陆峻升胳膊搭在茶几上,指尖在上面敲了敲,“也是,张贺也快上班了,奶奶应该也没什么事了,只是……” “怎么了?” “你没有男朋友对吧。” 郑卉辰被问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峻升脑子一抽,说:“我是听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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