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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他把房子打扫干净,明天就可以晚一点起床了。 终于要离开东陵了,这段插曲虽不算善终也终于落幕,他好像解脱了,又很舍不得。 打开手机,视频软件又给他推送了严乾宇,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幸福的,想严乾宇的时候还能在网上偷吃几口,但严乾宇要是想自己了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不过,他还能想自己多久呢? 昨晚过后,或许他们就真的如他所言,再也,再也,不会再见了吧。 第二天,他提前四个小时就到了机场大巴的停靠站点,零下三十度的室外,这里已经有四五个人在等车了,复工高峰期,很多人都背井离乡去外地工作,初八还算好一些,等过了十五会有大批量的人离开这里。 一到这个时候他就有种很沉重的离愁别绪,如果可以,他真不想离开东陵,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打拼。 车到后,郑卉辰放了行李箱就上了车,车上人也不少,他走到后面才找到一处空位。 到机场通常要一个小时,上路后大巴还会在其他站点接乘客,加上等红灯,车子会频繁地刹停,郑卉辰怕晕车一般很少看手机,发呆或者闭目小憩,一个小时也算好打发。 灰扑扑的建筑逐渐疏落,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开离市区,郑卉辰终于阖眼,把东陵留在身后。 没多大一会儿,后座的两个人突然拌起了嘴,郑卉辰没睡实,听着像是两口子吵架,他也没理会,而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脏话连篇不堪入耳,女人让他小点声,他反而更起劲儿了。 很多人都频频侧目,清净被扰都有些怨气,但也敢怒不敢言,路途短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但是司机也听见了,趁着红灯的时候,司机及时出言制止,男人的大嗓门才算静下来。 郑卉辰刚想再休息一下,然而车开动后,身后的男人便又开始不依不饶地骂起来,郑卉辰没回头,但也听到羽绒服随着他激愤的动作发出连续不断的沙沙声,不知道在干嘛反正一直没消停。 女人不想被人看笑话,便回怼了他两句,没想到他竟不顾众人的眼光开始推搡捶打女人。 郑卉辰感受着座椅靠背的撞击忍无可忍,而这种似曾相识的争执场景也勾起了他儿时的痛苦回忆,他转过头想制止他,但碍于人家是两口子,再怎么都是一家人,他也不好把话说太重,只能委婉提醒:“你好,可以不要吵了吗?” 一个正常的要求,他自认为自己的态度足够平和,正常人都会有所收敛,但显然对面不是正常人。 男人听到有人在约束他,本来还安静了一下,但转而看清郑卉辰的脸,瘦小又文静,他一下来了劲儿,“跟你他妈有什么关系?” 郑卉辰晓之以理,“现在正在开车,你这样推她很危险的。” 男人刚被司机当众管教过自尊被伤,本来就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又跑出来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年轻的想当出头鸟,他算是找到出气筒了,“安不安全用得着你管吗? 女人赶紧制止男人朝无辜的人撒泼,“你干什么?冲人家使什么劲?” “你他妈的还向着他说话了?找死吧你!”男人大手一扬,嘭地打在女人的肩上。 郑卉辰束在安全带里,明显感受到女人身体在他的拍打下向前撞击的力度之大,过去他被父亲拳脚相向的画面猝然浮现,他心脏一抽,不由地感同身受,相比肉体的痛苦,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才是终身的阴影。 他语气坚定地劝阻他:“在车上请不要打架!” 男人嚣张气焰不减,伸手指向郑卉辰的脸,破口大骂道:“你他妈也给我消停点儿,小心我连你一块揍。” 郑卉辰看女人脸上已然红了一块,应该是前面动手打到的,大庭广众之下被打骂不休是多么屈辱的事情,他气得不行,距离机场还有一段距离,他很怕她被打伤,既然男人不听劝,他也只能跟女人说:“你要不换个位置吧。” 女人无措地看看周围,似乎没人能跟她换位置,她也放心不下让一个陌生人替代自己坐到这颗炸弹身边,而车此时已经上了高速,也不允许乘客随意走动,“没事,开车也不好走动,谢谢你了。” 郑卉辰觉得自己确实多管闲事了,但他又不忍心看着女人被这么欺负,连同他也跟着担惊受怕。 正想着,后面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趴在座椅靠背上看了郑卉辰一眼,虽然郑卉辰穿着羽绒服但是骨架的大小还是可以一目了然,男人一伸手,粗壮的胳膊一把把郑卉辰的衣服抓起来,“你他妈没完了是不是?你算个什么东西管我家的事。” “干什么?松手!”郑卉辰扒开他的手,抬头看着男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有目测得有个一百七八十斤的身材,幻觉儿时矮小的自己仰视满身压迫感的父亲。 他努力从根深蒂固的恐惧里找到突破口,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了,武力他有能力招架抗衡,也有寻求外界帮助的机会,他安慰自己,这一车的人呢,量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但男人没有罢休,恶狠狠地恐吓他:“你给我等着啊,看我收不收拾你!” “你干什么啊?别惹事。”女人极力控制住他,但男人似乎不打算息事宁人,嘴里仍然不停地输出那些刺耳的脏话和威胁。 “后面的!赶紧坐下!”司机喊了一声,十分有震慑力的一嗓子,不用讲道理也不用爆粗口,但男人一下就消停了,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 无辜被牵连到一场口角里让郑卉辰本就低落的心情更佳糟糕,他本无意激化这场矛盾,但现在的局面显然是引火上身了,他又怎么会料到对方会这么无赖又看人下菜碟,委屈无处发泄,他小声嘟囔了句:“精神病!” 话音刚落,身后的椅背突然很强烈地震了一下,好像是有人踹了一脚。 中午一点多的时候,梁西文开车载着陆峻升,一起去接严乾宇,严乾宇临时改定了初八的机票,是下午的飞机。 他回来的时候只拿了一个包,但是母亲给他拿了很多东西,所以回去时就不得不多带了一个行李箱。 上路后陆峻升不禁感慨:“这个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梁西文也觉得这几天好似一眨眼就过去了,也可能是因为自从他们见面以后就一直没闲着,根本也没好好玩一场就迎来了告别时刻,“可不,感觉没跟你们聚几回呢,昨晚急急忙忙地吃顿饭,这就走了。” 陆峻升问车里唯一的外地人,“再回来就得过年了吧?” 严乾宇虽然工作忙,行程满,但父母在外地待不惯,所以他平时也会抽时间回来看他们,“也不一定。” 梁西文说:“啥时候回来叫上兄弟啊,这次都没玩尽兴呢。” 严乾宇也觉得时间太匆匆,太多烦心事继踵而至,也还好有他们几个在,“当然了,你有空就带孩子来……首都找我,我带你们出去玩。” 梁西文当然乐意,“行,有长假的吧,虽然首都我们也去过,但是你要安排是不是得带我们吃点玩点高档的?” “最高规格安排你。” 梁西文听得心花怒放,问他:“老陆去找过你没?” 陆峻升说:“我去过几回,但是他没什么时间,都是我自己玩。” 梁西文听了哈哈笑起来,“老严,这就是你不地道了啊,让我们去找你,弄了半天你也不招待啊,纯客套是吧。” 严乾宇也是身不由己,承诺他:“人不到位的时候,钱绝对到位。” “哈哈哈哈,那可以啊,就这么定了。” 私家车凭借速度优势没多久就到了机场,严乾宇有行李,梁西文打算把他们放在进口再去停车场找位置停车,“等会儿我先停航站楼吧,你们先下去,我再找地方停车去。” “好。” 按照严乾宇的指示,梁西文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本来还好奇严乾宇走的贵宾通道是什么样子的,但显然严乾宇跟他们平时走的是一个路线,“你们不都应该去什么的地方吗?你这么节俭啊?” 严乾宇整理好帽子口罩,跟他说:“我哪用得着。” “谦虚,”梁西文坏笑道:“我就怕你待会儿遇着郑卉辰。” 大巴车终于到达,郑卉辰解了安全带跟着队伍准备下车,人流分为两部分从前后门下,郑卉辰的位置靠后,就近选择后门,开门后凉气四散,郑卉辰本来还有些晕车恶心,呼吸到新鲜空气才稍稍缓解。 人下的差不多了,车里也宽松了不少,他站在门口刚踏下两级台阶,突然背后重重的挨了一脚,左腿的义肢踩空,身体一瞬失重,他直接飞出了车厢。 “你停完车过来找我们吧。”陆峻升跟梁西文说。 梁西文看了眼倒车镜,比了个ok的手势,“行,待会儿电话联系。” 严乾宇和陆峻升下了车,把后备箱的行李拿出来,梁西文就把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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