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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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乾宇无法接受让郑卉辰在身体状况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就这样上飞机，也无法做到在得知他遭遇的情况下还独自离开，“我们聊聊好吗？”　　郑卉辰不知道他现在怎么这么拎不清，他难道不清楚自己身份的特殊吗？　　他克制满腔怨气，伸手指向安检口，跟严乾宇说：“过了那里，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回归你的生活，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冒着被拍的风险知道。”　　“只是说说话而已，”严乾宇近乎哀求，“求你了。”　　“但我不想说，我想回归我的生活了，可以吗？”　　他心知严乾宇能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但不决绝他恐怕还要继续这样昏聩不死心，他必须要切断他的所有话头，“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再纠缠就太难看了。”　　他不敢看严乾宇，那些他自己听来都肝肠寸断的话，严乾宇会是什么滋味？但他必须让他清醒，远离。　　他把严乾宇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扯下来，衣服轻轻弹开，“松手吧。”　　郑卉辰拖着行李迅速混入人群里，顺着柜台的遮挡脱离出严乾宇的视线范围，他打开手机，按照指示找到了值机的柜台，时间已经被浪费大半，他习惯预留多一些的时间好让自己不至于赶行程赶得太焦虑，但没想到还是耽搁了。　　好在值机办理的很快，他拿好登机牌就准备去过安检，却看见严乾宇在不远处的柜台排队，察觉到对方似乎在看这边，他赶紧收敛视线，有个念头在大脑中闪过，又很快被他否定了，严乾宇怎么可能跟自己一起回英海呢。　　为了防止严乾宇看见自己，他走得很快，只不过安检的队伍太长，导致严乾宇过来的时候他还没过去。　　他也不想回头看那个人排在哪里，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倒显得自己更像个小偷了。　　因为去警务室耽误了些时间，他在登机口啃了个面包，睡了一会儿就排队登机了。　　然而刚找到座位坐下，就听到前面有骚动的声音，他抬起头向前眺望，却发现是有老人在换座位。　　到了英海他预定了辆车，取了行李就去了定好的地点，他今天太累了，心情又不好，坐地铁太麻烦，拎着行李倒来倒去，也不一定有座位，磁悬浮要步行很久，到站也要转车，他今天真的没这个力气，只想快速到家。　　回去后他就洗了个澡，虽然浑身酸痛但房子不打扫又不行，卫生搞好了吃饭就一切从简了，一桶不用洗碗的泡面就足以慰籍他一天的疲累。　　回归到这种杜门谢客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在这里他可以不想任何人和任何事，尤其是旧人旧事。　　总有人会问他一个在家不出门不会无聊吗？他自然没有这种感觉，但又觉得自己的解释没人会理解。　　洗漱完就代表今天所有的生活流程结束，这个房子离他单位很远，坐地铁也要倒两趟花费四五十分钟，所以他必须早点睡觉，过了几天不用早起的日子，导致他一想到又要被闹钟叫醒就觉得辛酸。　　　　开工第一天，郑卉辰忙得头昏脑涨，他在一家券商做资管运营，虽然是后台，但毕竟经历了一个年假，有很多消息和业务积压在一起，所以每逢这个时候回来他都会有些畏难情绪，好在真正做起来了也会很快得心应手。　　客户的申赎申请堆积如山，他需要集中精神去核对录入再做登记，脑力劳动对他来说很耗能，但下午还有很多硬性任务要完成，所以这些他必须要尽快做完。　　忙活了一上午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肚子已经抗议多时，心急也做不完，他拿出早上从家里带的苹果和面包准备稍作休息，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有没有遗漏的托管交接群消息，却发现了被压在最下面的陆峻升的对话框。　　看到的第一眼他还满腹疑团，总感觉来者不善，他可不想再回忆起在东陵那段时间里的任何事情了。　　但对方只是说：【卉辰，你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去医院做检查。】　　作为目击者，这种关心也是情理之中，郑卉辰虽不愿想起但也要给予回应。　　他本来想下班找个急诊去做检查的，复工第一天本来每个人的工作量就很大，他不想再让同事给他兜底了，求人的话他真的很难开口。　　回到陆峻升的问题，他不想跟他如实交待，如果说晚上去查，他改天一定还会再来问结果，他短时间内不想再看见这个名字。　　所以他说：【查过了，没事，而且我目前都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陆峻升很快回复：【那就好，有事你随时联系我，我在这边很方便。】　　第二句话就有了收尾的信号令他很满意，他喜欢这种不拖沓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比陆峻升本人当面说话要轻松简单得多，他愉快回复：【好，谢谢。】　　秉着对自己负责的原则，下班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折腾到很晚才回家，饭都没吃就睡下了，完成体检算是在他的任务清单上划掉了一件大事，接下来等结果出来他就可以联系东陵的派出所了，得到应有的赔偿，这件事也能尽快告一段落。　　他的人生该切换成不沾任何人情往来的纯粹牛马模式了。　　然而第二天，陆峻升的消息又来了。　　还是很贴心地发在午休时间，郑卉辰还是条件反射地心中一沉，做好心理准备才点开。　　【卉辰，想麻烦你个事情，奶奶现在需要一直吃精神类的药物维持现状，可能要吃很久，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她很怕吃久了会有依赖，而且一听说要常年吃药就很担心自己的病情，所以如果你哪天方便的话，能不能在英海找个医生去咨询一下，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药物，或是其他替代的治疗方法。】　　直接说明来意让郑卉辰很舒心，英海的医疗条件是不可否认的顶尖，有关奶奶的健康问题他当然也义不容辞，遂回复：【好，我周末就去。】　　回完消息他就查了一下在心脏神经官能症方面比较权威的专家，要找医术精湛的，还要筛选出能在周末时间出诊的，而陆峻升的消息还没结束，【那我把奶奶的检查报告给你寄过去吧，你给我个地址，我选最快的快递寄到你家里吧。】　　郑卉辰格外敏锐，怀疑他该不会是想借机打探自己的住处吧，他确实会有这方面的动机，但也不至于以这件事做幌子，不过如果地址就此泄露出去也是在所难免了，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你不能直接发给我电子的报告吗？】　　为避免对方觉得自己多疑，他特意补充一句：【这样我就不用等快递到了。】　　然而陆峻升说：【不用着急去，电子版的看起来不方便吧，最好还是把报告单和片子一起拿过去给医生看，让他们再做评估。】　　每个医生对片子的判读大概会有差异，这无可厚非，有助于病情诊断的资料当然是越全面越好，他不能因为怀疑他另有所图就拒绝，【好，那我发你地址，麻烦你了。】　　三天后，快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还在单位，所以嘱托快递员把东西放在门口，他同层就只有他一家住户，也不用担心会被人误拿。　　但这通电话没过去多久，便又来了第二通，他最近没有网购东西，而且网购的也大都是送到丰巢，两个快递时间接近，又都是送货上门，他估摸陆峻升可能是把那些资料分开两份寄了。　　没多想也不想多问，仍旧是放在门口。　　然而晚上回到家他才发现不对劲，两个快递上面确实都是自己的信息，而第一份小包裹打开后是奶奶的检查结果，郑卉辰捋了捋发现并无遗漏，因此他持刀划开第二个稍大些的箱子，发现里面竟是一件衣服。　　确切地说，是一件羽绒服。　　他敲了下脑袋，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清楚陆峻升此举的用意，践行他对自己的补偿，刚好一件破掉的羽绒服就成了他迈出这步的第一个契机，他自然感激也接受他的诚意，但心情的微妙之处就在于他觉得这像是自己要来的，感情和物质都是，是他出于愧疚和自己压力的赔偿，是施舍是同情，他确实拿出了补偿的诚意，但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再也不会那么纯粹了，简言之，他变成陆峻升的负担了。　　这种不可逆的身体损伤或许会长期牵制着他无法解脱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是无奈啊。　　他不想这样，他希望陆峻升的关心和帮助是出于内心的需要，像过去一样。但在既定事实面前，他似乎也只能这样接受，接受关系的变质，就像他接受身体的变化一样。　　因而这件事也让他产生了新的困扰，如果未来某一天严乾宇也想了解他断腿背后的真相，他还能说吗？　　会有人执意要爱一个瘸子吗？他的回答是否定的，那如果严乾宇知道真相后再热切地贴上来是出于什么呢？答案不言而喻。　　他不想严乾宇变成第二个陆峻升。　　也不想要掺杂其他感情的爱，虽然他不会让严乾宇委屈跟残缺的自己在一起，但他仍然希望严乾宇对他的感情是不掺一丝杂质的，而真相一旦大白，这一切都免不了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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