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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乾宇。” 严乾宇从门后探出头,看见蹲在地上的郑卉辰,一手还握着拖把,另一只手里拿着他的药盒。 “你失眠吗?”郑卉辰问他。 严乾宇说:“有点儿。” “你不会是因为吃多了药睡得很沉,才没听见敲门声吧?” 他清楚这种病,也清楚这类药,正常用量兑换正常睡眠,药量一旦加大就会睡得很沉。 不过他当时用的时间并不算长,他总是担心过度依赖,担心后半辈子要靠药物入眠,所以身体似乎听见了他的担忧,很快就自我修复好了失眠bug。 虽然仍然精神不济,心情不畅,但对于那时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意外的奇迹。 严乾宇说:“我带了耳塞,可能也有吃药的原因吧,所以没听见。” 曾经他吃了药就可以安睡,但某一天因为响动惊醒后,他就开始害怕睡觉时外界的声音,不论大小都能轻而易举地惊扰他的睡眠,所以他必须要带着耳塞睡觉,隔绝一切,才能在心理上获得入睡的安全感。 “你压力很大吗?” “我已经好很多了。”严乾宇回想这段时间的睡眠状况,“不过吃了这些也没什么太大效果了,有时候睡了,但是睡得很累,醒了也不清醒。” 郑卉辰不知道他每天都要忙什么,但也了解一些这个圈子的情况,更新换代很快,有人一夜走红有人销声匿迹,沉浮起落白云苍狗,或许这就是他的压力所在吧,“别那么大压力嘛,你就算以后都不工作,应该也够活三辈子的了吧。” 严乾宇推拉拖把,脑袋耷拉着,跟他说:“跟钱无关。” 郑卉辰捏了捏药盒,把它放了回去,空气里像撒了药粉一样发苦。 他直腰起身,环视卧室,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协助严乾宇清理完浴室,他就可以离开了。 “浴室收拾完了吗?”他走过来问。 严乾宇说:“快了,你休息一下吧。” 浴室空间有限,如果他站进去必然要跟严乾宇发生触碰,而且里面也容不下他再大展身手,还不如等严乾宇把水都清扫完,他再进去帮忙清理死角。 “嗯。”他坐到卧室门口的沙发上。 “郑卉辰。” “怎么了?” 严乾宇缓缓停下,两手交叠在拖把手柄上,很郑重其事地问他:“以后我回家了,能去你家看会电视吗?” “看电视?” “嗯,我想听点声音。” 郑卉辰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严乾宇又在接近他的道路上萌生了新的鬼点子,但需要声音这一点他有切身体会,无声的环境确实会让孤独感无限放大。 “干嘛不自己买台电视?” 严乾宇低头划拉着地上的水渍,神色蔫蔫的,“我在家里的时候,是跟我妈一起看电视,那时候我发现,不吃药心脏也不会不舒服。” 郑卉辰一瞬间想了很多,那段阴翳的时光,表面光鲜的严乾宇背地里跟他一样靠药物度日,除了失眠或许还有其他更严重的心理问题,另外,他不能喝酒的原因也是药物的禁忌,他再看严乾宇,孤伶伶立在水泊里,像条搁浅的鱼。 反正他在家的时候也是屈指可数,看个电视而已,同病相怜又何苦为难,玩笑着答应他:“那你得付我电费。” 严乾宇拿出诚意,“电费,机顶盒,会员费,我都出。” 郑卉辰也不图他这些,不过还是摆出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延续狡狯的语气,“好儿子。” 严乾宇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不少,“对了,你要不要喝点什么?直饮机可以接温水。” 郑卉辰仰靠在沙发上卖呆儿,他倒是不渴,但是可以出去走一圈,刚才一直是蹲姿拖地,腰背还有些发紧,“你喝吗?” 严乾宇说:“帮我从冰箱里拿一瓶水吧。” “好。” 郑卉辰踩上拖鞋去客厅,活动了一圈才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又漫步到饮水机前,对着功能颇多的机器玩了半天才接了一杯温水,溜达回浴室,严乾宇手里换了条深色毛巾,正蹲在地上擦滑道。 “给你。”郑卉辰把冰凉的水瓶递给他。 严乾宇抬头,掂量了下手里的毛巾,求助道:“可以帮我打开吗?” 郑卉辰照做。 严乾宇站起身,手指暗暗发力,污水从指缝里哗啦啦地流出来,淌得到处都是,他很为难地看着郑卉辰,“我手脏,可以喂我一下吗?” 郑卉辰不太情愿地皱皱眉,但斟酌一下还是替他拧开,命令道:“你低一点儿。” 对方微屈膝,对准他递过去的瓶口。 郑卉辰慢慢举起水瓶,把控水流小股涌入,他小口小口地喝,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郑卉辰无意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看向他的脖子和滚动的喉结,一没留神,清水突然从严乾宇的嘴角流了出来,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擦,指背拂过严乾宇的下巴,擦过他的嘴唇。 “我不是故意的。”大脑轰然亮起红灯,郑卉辰缩回手,在睡衣上蹭了蹭。 又凉又软,深深烙在他的手上,这太糟糕了,如果是陌生人他肯定不会这样越界的,难道他潜意识里还是认为严乾宇是亲近的人吗? 严乾宇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嘴角,若无其事道:“没事,但是我还没喝完。” 郑卉辰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心虚,难道他们就不能像兄弟一样相处吗?碰到他又能怎么样呢?就像碰到一块猪肉一样啊,根本用不着小题大做地解释,“那张嘴。” 严乾宇薄唇轻启,凑过来继续喝,却有压低瓶口猛灌的架势,郑卉辰抬高手腕,却不敢倾斜过多,生怕他控制不好量呛到,但眨眼间瓶口的水又流了出来。 郑卉辰的手伸而复蜷,把瓶子拿开,还是没忍住给他刮了下下巴上的水珠,“你慢点啊,又流出来了。” 严乾宇喝得十分畅快,在干净的手臂上蹭掉嘴角的湿凉,“我故意的。” 郑卉辰两拳发硬,朝他胸口怼了一下,“滚蛋。” 他把水瓶拧好放在柜子上,迈着十分豪迈的步子又窝回了沙发,只要他足够爷们儿,就没人能从他身上联想到和另一个爷们儿的暧昧情结。 作为惩罚,他决定歇一会儿让严乾宇独自奋战,反正他的睡眠已经被打断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没准儿干活累了待会儿睡得更香呢,其实回想起他心理状态改善最多的那段时间,也是他身体最累的时候,刚适应的走路的双腿出了院就跟随姐姐一家来到英海,找房子找工作,每天从早忙到晚,所以晚上睡得格外香,无暇顾及心中的阴郁,反倒忘了自己还有悲惨的经历要感伤。 刮水声像催眠曲,郑卉辰接连几次失去意识,朦胧间他看见严乾宇把拖把放到墙角,再睁眼是严乾宇在洗毛巾,大脑把这个身影编排进梦境里,而后便昏睡过去了。 被抱起来的时候郑卉辰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但黑黢黢的什么都没看见,房间的灯被关掉了,困倦驱使他又沉沉地合上眼,而后他身体在平坦的床垫上伸展开,他迷迷糊糊地蹬掉假肢,转身间陷入了云朵般的被子里,好舒服。 他听到严乾宇又说了什么,但完全醒不过来,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像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而后他便感觉到脸颊被提起,但脑子像梦魇一样只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他想睁眼也睁不开,想翻个身就只动弹了一下脑袋。 他放任自己就这样睡过去,而后却感受到微弱的气流,像春风拂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痒,大事不妙,大脑紧急开机,但他却不敢睁眼,面部肌肉进入戒备状态,俄顷,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在他的唇面上一触即分。 翌日郑卉辰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听到外面有锅碗碰撞的声响,应该是严乾宇在做早饭,稀里糊涂的就在这睡了一晚,有些后悔但也问心无愧,他只是一个借宿的苦劳力而已。 躺够了他才穿戴好起床,对着镜子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低头看到洗手台上摆放着一套牙具,牙刷上还有一条乳白色的膏体。 而架子上摆着另外一套,杯子的颜色不一样但形状是完全一样的。 他推开卧室门,视线正对开放的厨房,严乾宇脖子上挂着围裙,睡衣换了一套,在厨具间烟火气里悠然自得地打转。 正准备开口,对方就看了过来,“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这也是他家一样,郑卉辰抓抓头发,“那个是给我的牙刷吗?” 严乾宇笑道:“对啊。” 懒的深究,他就当严乾宇是给来做客的人事先预留的洗漱用品了。 洗好出来他就坐到了饭桌前,严乾宇熬了粥,等他坐好才端出了小笼包。 郑卉辰拿着勺子一下一下舀着粥,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期间偷偷打量严乾宇,“那个,我用你的洗面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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