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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的美好,一夕之间就不复存在了。 如果严乾宇没有那样的家庭,他应该会对他求之不得的,但现在他真的开始犹豫了。 严乾宇的人生被毁了,而自己又要如何打算呢? 他过够了没有靠山,没有托举的日子,过够了被贫穷裹挟忍辱负重的日子,他拼了命地努力,为的就是能够从现在这样腌臢的生活里了身脱命。 他想到以前上学的时候,生了病也要坚持去学校,累得想哭也不能短暂地休息,只希望能逃离没有尊严暗无天日的生活,受制于人的命运,难道他要因为对严乾宇的喜欢就让自己背负起那样沉重的包袱吗?要让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吗? 但如果真的要他放弃严乾宇,他又感觉好像人生又回到了以前那样暗淡无味的状态,他确实可以不用面对严乾宇跟自己不相上下的悲惨命运,但他好像也不会幸福。 一想到严乾宇会跟别人在一起,他会像丢了张头等彩票一样心有不甘抱恨终天,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忽然开始迷茫,他在认识严乾宇以前,每天都在靠什么支撑着生活,以前的快乐又来自于什么?学习?成绩?可是这些东西能带给他的满足感和拥有严乾宇比起来似乎聊胜于无。 他忽然之间好像就明白了那种网络上看到的恋爱脑,有情饮水饱,他曾经嗤之以鼻,如今才发现是人之常情。 如果是严乾宇的话,生活平淡一点,清苦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如果身边的人是严乾宇的话,他似乎再苦都能笑出声来。 对于他来说,和严乾宇在一起就是最理想的生活,所以,他能不能也为了这样的爱而放下执念呢? 他想自己大概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清楚这个问题。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是严乾宇发来的消息。 郑卉辰猛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身体给出的反应让他知道他好像还是无法放弃这个人,看见他的消息身体就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自动愉悦起来。 让他可以短暂地忘记那些困扰。 严乾宇:【今天回家了,有点事才处理完。】 郑卉辰撇撇嘴,一想到严乾宇要为了那个家这样奔波劳碌,他就很想抱抱他。 郑卉辰不知道要怎么回,现在肯定是要假装不知情的,但他又很问问严乾宇是不是很累,更想跟严乾宇再多说说话,见不到面打字聊天也好。 只是他很怕耽误严乾宇休息。 消息框删删改改,结果严乾宇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好想你。】 郑卉辰抿着嘴,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他晃悠着两个脚,在聊天框输入:【明天回来嘛?】 对方发来:【回去上课,但是晚上还有事,你下午什么时候方便吗,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听说很不错,我带你去吃。】 郑卉辰知道,严乾宇上完课肯定就要去打工了,那么辛苦还要带自己去吃饭,他于心不忍,这次他一定要抢在严乾宇前面去付钱,绝对不能再让那个狡猾的人又抢先买单,或是用那句“下次你请”来糊弄他。 【我明天下午只有两节课,你呢?】 严乾宇回:【好巧,我也是。】 郑卉辰又雀跃起来,问:【你在第几教学楼上课?】 严乾宇:【我去接你。】 郑卉辰皱起眉头,他不想严乾宇每天这么累还要跑来接自己,【我去接你吧。】 严乾宇:【我知道你腿长,但是我走得快。】 郑卉辰呲着牙,在心里骂严乾宇讨厌鬼,他哪里腿长了,他比严乾宇矮,再怎么样也是严乾宇腿更长,【有多快?】 严乾宇:【嗖的一下就到了。】 郑卉辰咯咯地笑,【不着急,我等你。】 可是他真的希望嗖的一下就能见到严乾宇。 严乾宇:【明天快点到吧。】 郑卉辰也这么想,嗖的一下就到吧。 第二天下午上课前,郑卉辰把那件本准备送给严乾宇却一直被他压箱底的衣服翻了出来,那时他因为在关珺面前顾影惭形,狭隘地认为严乾宇会嫌弃他这件衣服太过普通而没敢拿出来,可是他过后才知道严乾宇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现在仍旧很忌惮关珺,但严乾宇的喜欢还是在源源不断地给他勇气。 下课铃一响郑卉辰就开始收拾书包,他想趁着人少尽快冲下去,到大门口等严乾宇出现。 刚要往出走,他忽然想起来都没跟严乾宇说自己在哪个教学楼上课,他们专业常去的有两个,他怕严乾宇跑错了地方,赶紧拿出手机给严乾宇发消息。 被人流挤着往教室外面走,出了门手机里的消息还没敲完,他就听到了嘈杂的说话声中有一道声音直击中自己。 “给谁发消息呢?” 郑卉辰猛地抬头,在潮汐般涌动的人群里找到了他归家的灯塔一般,“严乾宇!” 他叫了一声才后知后觉自己太激动了,赶紧收敛声音,“你知道我在这上课啊?” 严乾宇逗他,“嗯,我在背后调查你了。” 郑卉辰又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人声喧哗将他爽朗的笑声湮没其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这样笑过,像是全身都很舒畅,轻飘飘的一步一步踏在地板上。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郑卉辰还以为要到楼下才能等到严乾宇,没想到幸福比预期来得更早。 “走得快。”严乾宇挡开旁边横冲直撞的学生,虚虚护着他往楼梯下面走。 越往下走楼梯上的人越多,挤在一起闹哄哄的,郑卉辰提高音量问严乾宇,“你从哪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快,不会提前偷偷摸摸地溜出来了吧?” 严乾宇说:“我一向正大光明,我就在c区,这栋楼。” 郑卉辰估算了一下c区到这里的距离,也不算近,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看见严乾宇稳稳地站在窗口,好像早就到了似的,连喘都没喘,“那你也很快了。” “慢不下来。”严乾宇低下头,“恨不得没下课就来堵你。” “堵我是什么鬼?你是混混啊?”郑卉辰乐呵呵的,“那我得把你告导员。” 严乾宇瞥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你哪舍得。” 郑卉辰斜眼觑他,没等开口,就感觉有人掂了掂他背后的书包。 严乾宇问他:“你包怎么这么大,背炸药包了?” 郑卉辰也跟他逗趣,“对!你要是欺负我,我就炸你。” 出了教学楼空间一下变得开阔,熙熙攘攘的人群四散开,上下课的学生人影交错,严乾宇拉着他往清净的地方走,“好怕,我应该没欺负过你吧。” 又在装蒜,郑卉辰想了想,虽然严乾宇偶尔会说一些混账话,但其实也无伤大雅,扪心自问他也挺喜欢的,“嗯,目前还没有。” 这条路可以直达最近的校门,那家餐厅不在学校附近,他们得打个车再过去,这会儿严乾宇又问他:“什么样算欺负?” “……嗯。”郑卉辰思索着,但他根本想象不到严乾宇会真的欺负他。 半晌,他听见严乾宇先反问他:“没忍住亲了你算吗?” 郑卉辰闻言仓皇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这里人流不算密集,但是他作为男同还是格外警惕,察觉无妨后他才喃喃道:“那倒也不至于炸你。” 严乾宇起了坏心思,“那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报复我。” “什么?” 严乾宇指了一下自己的脸,“你可以亲回来,很凶的那种。” 郑卉辰就知道这人又要戏弄他,恶狠狠地冲他说:“那还不如咬你一口。” 严乾宇眉峰一挑,“你喜欢这种?” 郑卉辰眼神暗了暗,踮了下脚朝他举起拳头,“我喜欢揍你。” 严乾宇唇角微扬,“那什么时候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拳法?” 郑卉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暗暗发力,已经到了校门口,郑卉辰先出了闸机,严乾宇从另一个通道走出来,抬手招出租车,来往的车辆不多,但好在很快就有一辆停靠过来,严乾宇打开车门,郑卉辰就立马凑过来,站在车门前看着他,“现在。”说完他就不轻不重地向他挥了一拳,又得逞地坐进车里。 严乾宇随后坐进来,眼底始终带着笑意,关了车门他跟郑卉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打这里,刚好这几天有点酸。” 郑卉辰扭过身来,攥起空拳对那里轻轻砸了几下,“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等会给你捏捏吧。” 出租车左转汇入密集的车流,严乾宇侧目看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很欣慰又参杂着一丝欠揍的狡黠,“这么心疼我?” “神经啊。”郑卉辰压着声音骂他,眼睛像拨浪鼓一样往司机脸上瞟,司机心无旁骛一脸严肃,郑卉辰才卸下防备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假装不想理他。 “你不干这种粗活。”严乾宇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像哄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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