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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这个已经死去的,不重要的儿子…… 或许已经全然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边籍看着一家三口走远,心中有些怅然,又有些闷痛。适才听见于茸提及他这个哥哥,他还有片刻的感动,但是此刻看着他们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好像一颗心被辜负了,纵使已经习惯,却还是钝钝地疼。 “他们不在乎你。”左哲的声音响起。 边籍扯了下自己的口罩:“还用你说。” “但我在意。”左哲望着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在意你的人。” 边籍扭头看向他,毫不意外地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浓沉到近乎偏执的爱意。 “所以,别离开,别消失,别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左哲的声音很低,像是温柔的咒。 边籍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自己是悚然还是感动,他只是道:“我现在这脑子不太记事,我要是忘了怎么办?” “没关系,”左哲道,“我会提醒你——或者一直拽着你。” 周遭的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各有各的目标,各有各的去处,无人在意他们,甚至没有任何人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左哲伸手牵住他,低声道:“别为他们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口罩下,边籍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心中那流云似的愁绪似乎被一阵风吹散了。 他有些释然:“好。” 罗城就是下一站,且是终点站,这一趟车上的人并不多。但等两人上了车,发现他们那一排靠窗的座位已经坐了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长相身材都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右手上戴着个只包住两根手指的黑手套,平白多添了几分莫名的中二气质。 边籍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 就是因为这两眼,左哲很果断地决定自己坐到中间,让边籍坐在他的另一侧。 边籍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充当人肉屏障,将自己和那青年隔开,有点哭笑不得:想不到这家伙看着冷淡,居然还挺能吃醋。 但是左哲隔得了边籍和那人之间的距离,却隔不了音。 边籍听见那人疑惑又不解地喃喃重复着:“落瑙……是什么意思?唔,落……?是这么说的吗?” 边籍忍不住侧身去看他。 左哲微微皱眉,有意无意地抬起手想挡住边籍的视线。 但是边籍却按下他的手腕,对着那人唤道:“嗨,里面那位哥们。” “嗯?”坐里面那人原本正对着手机搜着什么,闻言看向他,“有事?” 边籍看了眼左哲的脸色,不由得莞尔。但是却故作毫无察觉,继续对那人道:“我刚刚听你在那念,‘落瑙’?” “啊,对,抱歉,打扰到你了?”那人道,“我想语音识别查查词。” “那倒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边籍笑了下,“是有人这么喊你吗?” “你怎么知道……”那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他显然挺聪明,很快脑子就转过弯来,“这是个称呼吗?” “嗯。”边籍作为小说编辑,是真的读书破万卷,脑子里一下子就闪现了不少情节:“对方比你大,对吧?” 那人摸了摸下巴:“……确实。” 边籍嗅到了浪漫的气息,心情非常好:“‘落瑙’,‘nxhnav’,这其实是勉语,一些少数民族会用。nx其实是年轻的的意思,hnav则是,诶——” 边籍一个词还没教完,左哲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薅了起来。 “旁边车厢有空座,我们换个地方。”左哲不容分说地拽着他,强行将他拉到了这个车厢之外。 直到滑门在背后关上,两人站在车厢的连接处,边籍这才站住步子,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你又怎么了?” 左哲终于转身,注视着他。 门隔开了两边的车厢,将两人隔在了一片独立的空间里。 左哲道:“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边籍微微挑眉:“哦?你说说看。” “‘落瑙’,”左哲望着边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却不像是单纯的复述,而是在唤眼前之人,“hnav是爱人的意思,这是年长者对于年轻的心上人的称呼,是带有情意的。” 年轻的爱人,简直就是在亲昵地喊小爱人,情弟弟。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仗着1听不懂,喊他“小爱人情弟弟”什么的很好吃,有没有人懂(搓手手) —————— 【小声明】:文中所引用的勉语,为苗瑶语系瑶语支中的勉方言,或称优勉语,采用1984年发布的“勉方言统一文字”,运用26个拉丁字母进行书写。能查到的勉语字典非常少,文中所采用的勉语词汇是从learnian网站上查找来的,并用osbe词典进行二次确认。如果有任何错误之处,还请指正ww! 邪物 边籍有些意外:“这么冷门的知识你居然知道。” 左哲蹙着眉:“神农谷的不少长老都是瑶族人,叙渊会说勉语,他教过我几句。” 边籍不以为然地点点头:“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好学。” 他自觉这是一句夸奖,结果左哲的脸色却又黑了几分。 左哲幽幽地:“是你说你要指导手下作者写民俗小说,我才去学的,你让我学了教你,结果你居然忘了。” 死了一次,学的勉语倒是记得,但教会他这个词的人,边籍却忘了。 左哲上前一步,将边籍逼进这方小空间的角落,他垂着眸子,眼里黑沉沉地:“刚刚那人看着就比你年轻些。你知不知道,你对着他念这个词时,就好像在这么称呼他一样。” 边籍一怔,他终于明白了左哲为什么突然做出如此反应了。 他有些想笑:“哦,吃醋了呀。” 左哲似乎被他一语中的戳中了心思,移开目光:“没有。” 边籍看着他这有点融化的冷脸,忍不住有点想逗逗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喊他呢?就不能是我在喊你吗?” 左哲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比你大。” 边籍:“……哦,对。” 他俩是年上。 介于眼前这人是自己的男朋友,而且还受过刺激精神状态不够稳定,边籍想了想,决定哄一哄左哲。 他抬起手,轻轻拨了拨左哲耳边的黄符耳坠:“我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左哲不答,只是看着他。 边籍见他不给自己解惑,于是决定自我发挥了:“好吧,云盈喊你老左,程叙渊喊你阿哲,我要是也这么叫就重复了。但是‘哥哥’也不行,总感觉叫了沈荷就会突然出现说涉及伦理的过不了审。要不我也学学那个‘落瑙’,叫你阿哥什么的?嘶,不行,我有点出戏到清宫剧。” 边籍看着左哲那毫无表情的脸,打了个响指:“要不我叫你‘宝~’吧。” 左哲深吸了一口气。 “你对着你手下的签约作者,都是这么喊的。”左哲冷着脸,但声音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有一个200人作者群的‘宝’。” “啊,对哦。” 边籍心说,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事儿,怎么到了左哲嘴里自己像个花心海王似的。 “算了。”左哲后退一步,似乎有些失望,“我们去旁边车厢找个位置——” “左哲。” 身后,边籍突然端端正正地叫了自己一声,咬字清晰明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或者油腔滑调。 左哲有些意外地转身:“怎么了?” 边籍望着他,笑了笑:“我仔细想了想,我其实挺喜欢你这大名的,简单又端正,听起来就干净又爽快,还和我是情侣名。我以后还是都叫你的大名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形因为飞速行进的列车有些摇晃,耳边的黄符也随之一晃一晃的。 但是他的咬字却很清,脸上的笑意也很亮,像是窗外那飞速移动的明亮光景。 左哲顿了顿,脸上那紧绷的神情倏然软化了。 他勾了勾唇角:“好。” 两人从高铁上下来,边籍虽然现在体质特殊,但是被口罩帽子捂了那么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闷得慌。 他看了看一边的便利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卫生间:“左哲,我去下卫生间——” 左哲毫不犹豫:“我陪你。” “……上厕所你陪什么陪。”边籍有些无语,“放心,我有数,不会跑的。正好那边有便利店,你去帮我买瓶水吧。” 左哲蹙着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终于松口道:“好吧。” 然而他嘴上说着“好”,却完全没有移动步子的意思。 边籍同样杵在原地,和他对视。 两人四目相对地僵持片刻,左哲先一步退让。他迅速转身往便利店走去。 边籍看着他的背影,呼出一口气。 他虽然能理解左哲现在的这种不安全感,但是两人心中都有些隔阂,如果想要继续谈恋爱,无论他能不能记起从前,他们都必须重新构筑起对彼此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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