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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边籍毛骨悚然。 他眼睁睁看着沈荷向自己伸出手—— 一股大力从背后而后,如拎小猫后颈一样将边籍直接薅了起来。 边籍:! 他被直接扔到了一边,险些摔倒。他脚下捯饬几步这才堪堪站稳,仓皇回过头去,却发现左哲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与沈荷直接对上。 边籍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住手”。 毕竟沈荷是公司里唯一一个还会和他正常交流,不把他当空气人排挤他的同事。虽然不知道沈荷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但是他不希望左哲伤害对方一个普通人。 因为他这一声,左哲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可沈荷却抓准时机,一条泛着金光,挂着黄符的锁链从他手中飞出,在左哲身边首尾相连,竖起一道结界,如画地为牢般将左哲圈在了那方寸大的空间内。 边籍张着嘴,声音哑在了嗓子里。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荷,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同事居然如此藏龙卧虎——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沈荷居然也是个术师。 他脑海中划过那日在茶水间里,两人的对话: “那是什么?” “没什么,护身符,保财运。” …… 现在他才猛地惊觉,那四枚铜钱哪里是什么招财护身符,分明是地阶术师的身份标志! 结界内,左哲焦急地拍着结界,似乎在朝他喊着什么,但是他却根本听不见,左哲的声音也被结界一并隔离了。 “我知道左先生你的长处就是从周围环境里不断抽取灵力化为己用呢。”沈荷看着试图挣扎的左哲,如同看落入翁中的鱼,微笑道,“我这锁链的能力之一就是隔绝外界灵力。我劝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是因果律法器,三分钟内,你不可能挣脱出来。” 他说完,便转向了不远处的边籍,笑容依旧斯文而随和,仿佛在公司里随意和同事打招呼:“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呢,让我找了好久。” 但边籍看着他,却根本笑不出来。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心。自己熟悉的同事找上门来了,而且能把左哲控制住,他终于要逃脱这个变态疯子臆想症的魔爪了,怎么想都该是一件好事。 但是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沈荷,他却丝毫没有任何即将脱离苦海的兴奋,只觉得诡异而悚然。 他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唾沫:“你,怎么做到的?” “嗯?”沈荷回头看了一眼,那锁链仍然缠在左哲周身,支撑起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他的语气很轻松,“我是审核,所以我很擅长锁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边籍:“……” 好冷的笑话。 边籍和他稍稍拉开距离:“可你是地阶,对吧?” 虽然不清楚他们这品阶是如何决定的,但是作为天阶的左哲怎么想都该比沈荷厉害才对。可是现在……边籍看着正试图破开结界却依旧无能为力的左哲,只觉得心中的异样感越发强了。 沈荷笑了下,意味深长:“是啊,如果他还是全盛状态,我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关住他的。你说,他为什么会变得虚弱了呢?” 左哲有变弱么? 边籍感觉不出来。 他犹疑地看向左哲。 左哲的眼睛都红了,他似乎在对自己叫喊着什么。自己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但是却看懂了口型。 左哲在喊: 跑。 跑?为什么?难道沈荷要做什么? 沈荷没有等边籍回应,便径自道:“三分钟的时间很短,我就直接说吧——边籍,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同事都排挤你,拿你当空气?” 边籍茫然地看着他,眉头微微拧着。 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而现在,沈荷明显要将答案告诉他了,但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叫嚣着,他不想听,也不能听。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捏动,血液飞速流动,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他清楚地听见沈荷用带着点悲悯的语调说道: “他们那些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你啊。” “因为,你已经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 是的,从故事的一开始,边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呢~之前猜到的伙伴请举手! 带他回家 边籍望着他,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他此刻脸上一定是血色全无。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都不像是自己在说话回答了:“我……死了?” “嗯,是啊。4月30日晚,你在静江桥跳河自杀,别家姐弟的案件吸引了人们大部分的注意力,没几个人发现跳河的你,你被淹死了。”沈荷说着,掏出了手机,点开了社媒软件,他调转手机屏幕,将一条社会新闻展示给边籍,“喏,26岁青年跳江自杀,数小时后遗体才被打捞上来。你看,这不就是你么?” “……” 边籍死死地盯着那屏幕,但是却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终于明白了左哲禁止他自由上网的原因。 恐惧、惊悚、疑惑、痛苦,巨大的情绪席卷而来,将他瞬间吞没了。 他恍惚觉得自己此刻不是在左哲的别墅里,甚至没有脚踏实地,他再次被扔进了那寒冷的江水中,被水流卷着,天旋地转,名为死亡的利爪扼住了他的喉咙,刺破了他的颈项。 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声音:“我,活着……” “你真以为你现在有了躯壳,好端端站在这就是活着么?”沈荷轻笑一声,仿佛端坐法庭的判官,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犯人的伪装,宣判了死刑,“左哲抢走了你的遗体,强行将你的魂魄塞进体内,他用自己的生机和法力支撑着你的皮囊,让你可以自如行走。但你真以为这样你就死而复生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死人。” 滴答。 一滴水顺着边籍鬓边的头发流下,最后落进了他的衣领里。 冰凉的。 沈荷抬起手,递来一副眼镜,笑得依旧温和:“喏,你的备用眼镜,我在你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的,戴上吧。” “喏,你看。”他看着边籍颤抖着接过眼镜,而后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看现在的你。” 边籍戴上了眼镜,看清了镜中的自己。 他倏然愣住—— 适才还干爽的头发变得湿淋淋的,还在向下不断滴着水。 镜中的青年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在这样的底色衬托下,有明显的紫红色痕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的面颊与颈项。 他此前也曾照过镜子,但是却浑浑噩噩地自动忽略了那些异常。 只是现在,每一点不合常理之处,都被沈荷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头发滴着水,脸上身上全是尸斑。你因为魂魄不全忘了你已经死了的事实,但是你的身体记得,你死了,淹死的。” 沈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锐的尖刀,刀锋插入他的心脏,像是要将那好不容易重新挣扎着搏动的心脏重新钉死。一场莫名其妙的囚禁不过是谎言,但是当真相被彻底剖开,边籍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不断地干呕。 破碎的,原本被大脑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向他纷沓扎来,他恍惚间感觉到了静江桥上带着土腥味的风,看见了那近在咫尺的漆黑的水面。呛水的窒息感攫住了他,让他无法挣脱。 沈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温和到仿佛催眠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语:“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能动呢?死人,就该在火葬场里变成灰,或者慢慢地烂在坟地里,不是么?” “……” 是啊,他死了,沈荷说的没错。 死人是不该有任何气息,也不能有任何动作的。 他之所以能动,是左哲在骗他,云盈和程叙渊在骗他,就连他自己的潜意识中,也在欺骗自己。 他盲目地笃信,只要逃离这里一切都会好,他能和父母其乐融融地相处,可以和同事重新搞好关系,他还能过上正常而平淡的生活…… 但是现在,谎言被戳破了。 他骗不过去了。 他骗不过本该倾朽的血肉,骗不过已经冰冷的躯壳,骗不过那破碎不堪的灵魂。 他已经死了。 人死了就是一场空,纵有任何不甘与怨怼,也都无能为力。 边籍倒在地上,像是暮秋时节的蝉,觳觫地挣扎,却连再次振翅的力气都没有,他不想死,却无法反抗暨定的自然规律。 沈荷望着他,正欲开口,再给他的心理防线扎下最后一刀。 “咔嚓。” 一声不容忽视的碎裂声响起,他震然回头,却发现自己那带着因果律,本应无法被人为打破的锁链结界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以左哲按在结界上的手为中心,蛛网似的裂痕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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