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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道很长,在湖面上折了好几个弯。沈叙筠抬手折了最近的几朵莲花与莲叶,在手中晃悠着。 他显然心情很好,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晃着手中的莲花,用悠扬的调子唱着:“日头落岭山背藏,收工回家过莲塘,满塘莲花白又美,手摇莲花四面香……(注)” 他的嗓音空灵,仿佛吹拂过山岭的松风,与那日摆着法条,据理力争的精英律师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终于来到了河对岸。 有几人穿着民俗风情的盘瑶服饰路过,用优勉语同沈叙筠打了个招呼,沈叙筠也笑着回应他们。 几个小孩子不认生,胆子大,跑到几人跟前来。他们说了几句话,几人听不懂,但看他们的表情,大概是询问这几位客人是谁。 沈叙筠回答了,还顺手将刚摘的莲花莲叶分给他们。 小孩子捧着莲花,眨巴着眼睛,挨个盯着他们看。 在看到龙折笙时,几个小孩子愣了一下,旋即欢呼一声,然后呼啦跑掉了,嘴里还在用勉语喊着什么。 龙折笙显然听懂了那几个词,嘴角一抽。 华施看着小孩子们跑掉的方向:“他们在喊什么?” “唔,”沈叙筠心情很好地笑了下,“大概意思是,‘姑爷回来了’。” 说这话时,他指向很明确地看了龙折笙一眼。 龙折笙:“……” 华施神情肃然而认真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想有一样的待遇。 “我们家的全楼挺大的,我、阿姐、阿弟,三个人住。不过毕竟我们三人的明职都挺忙的,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碰到一起,房间也都空出来了。” 沈叙筠领着几人来到了一处有三层楼高的全楼外。 边籍提问:“你姐姐是做什么的?” “阿姐的明职么,她是做金融方面的。” 金融、法律、计算机,然后还都学了医。 边籍对这一家子肃然起敬:“你们都是修仙大佬。” “算是吧。”沈叙筠笑了下,“你俩就住阿姐的房间吧。你的话……住阿弟那?” 华施毫不犹豫,生怕他反悔似的:“没问题。” 沈叙筠轻轻哼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认可了这个弟婿没有。 龙折笙望着他,提醒他还有一个人没有安排:“那我呢?” 沈叙筠一脸诧异,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你当然是和我一起睡了,不然呢?” 龙折笙看样子不太想说话,但还是服从了沈叙筠的安排。 程叙渊在神农谷的房间和他的公寓一个风格,都是极简主义。华施没在房间里看见他想见的人,扔了包就急匆匆地跑出来找沈叙筠:“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沈叙筠正在往餐厅拿碗筷,藏青色的袖子挽起,露出光洁的小臂以及手腕上的齿印。他看着华施,挑眉:“这么急?吃个饭再去找他吧。”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华施明显有些急,“他到底在哪儿?” 沈叙筠放下碗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原本他身上的蛊毒已经达到了平衡,可以被他完美操控了。但是现在凭空被塞了更多,这让他体内的蛊毒一下子失衡了。” 华施的呼吸一窒:“他,还好么?” 沈叙筠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道:“祖母怕他再次失控伤到其他族人,就让他去了后山的一处洞府里,在那里闭关,什么时候控制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华施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要不要紧?!”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叙筠摇摇头,“我昨天带他回来后,就让他去了那儿。而且,他还得受罚呢。” 华施的声音都在抖:“受什么罚?他做错了什么?” 沈叙筠望着他:“他不是说了吗?惠光的罪行,他背了。那他就得受罚,这是我们的规矩。” “我靠,这什么狗屁规定。”华施骂出一声,“你们那些破规矩管不了我,我要见他,现在。” “他身上都是蛊,说不定,你会死。” 华施咬咬牙:“那我也认了。” “确定?” “确定。” “不害怕?” “别他妈再在这废话了。你到底带不带我去?不带的话我就自己找。” 沈叙筠看着华施,似乎笑了下。 他扭头对着听见声音出来看情况的龙折笙道:“你帮忙招呼下另外两位客人,我带这小子出去一趟。” 龙折笙皱眉:“你才是主人家,我怎么招呼?” “你不也是主人家么?” 龙折笙被沈叙筠一句话噎住了,半晌才道:“真没规矩。” “嗯,那晚上你再给我立规矩。” 沈叙筠说完这一句,拍了拍华施的肩膀,似乎心情不错:“跟我来吧。” 他带着华施来到了后山,在草木的荫蔽之下,一处山洞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洞口不大,像他们这样的成年男性甚至得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华施一看那山洞,顿时一声骂就出来了:“我操,他那么虚弱,你们就把他关在这里面?!” 沈叙筠却没有被他的怒气所影响,只是道:“确定进去么?” “确定。”华施没好气地说完,就要往里走,“你别再试探了。” “别急。”沈叙筠拦住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枚木质的令牌似的东西塞进他的手里,上面刻着个盘王印,闻着有一股特殊的草药香,“你拿着这个,可以保护你在一定程度上免受蛊毒侵蚀。万一感觉不对,立马出来,我可不想丹青门的关门弟子死在我们这。” 华施顿了顿,抬手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下头:“好。” “对了。”进入山洞前,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沈叙筠。 “怎么?后悔了?” “当然不是。”华施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叙筠:“你问。” …… 得到答案后,华施没再犹豫,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就这么弯腰进去了。 那山洞只有入口处低矮,进去后,里面是一条略显狭长的走廊,高度高了不少,让华施可以站直身体了。 走廊的末端有些许微光,华施眼前一亮。 他向前一步,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紧接着,阴冷的潮气混合着一股略显诡异的花香扑面而来。 华施将手机的光照向地面,这才发现他的脚下居然踩着一朵本该盛开的艳丽花朵。 花朵从他脚下开始,沿着路一路生长,越靠近山洞里面,便越发密集且茂盛。 华施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到了自己所梦到的那个山洞,以及那满地的毒花。眼前的场景仿佛与梦境产生了某种诡谲的重合,像是宿命将原本毫不相关的场景拼接缝合到了一起。 冥冥之中,华施仿佛回到了原点。 他慢慢地向前走,轻声唤道:“你在吗?” 洞穴深处的晦暗里,传来几声喑哑的,含混的回应。 华施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的那个样本室里,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恐惧,没有不解,没有迟疑。 他加快的脚步,迅速上前,接近那蜷缩在黑暗中的存在。 洞穴深处有一处较大的空间,足有三十平米。而这空间几乎都被颜色绚烂的花所铺满了。 有些花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变成了这空间里唯一的光亮。 而程叙渊,那个他所牵挂的爱人,此刻就蜷缩在那些花中间。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他明显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几缕头发被冷汗所浸湿,黏在额头与面颊上。 看见华施时,他愣了一下,却旋即仓皇地埋下脸,用宽大的藏青色衣袍将自己整个裹住。但是他的一截小臂落在衣袍外,经脉与血管异样地膨起,里面似乎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鼓噪地游动着。 他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体内的蛊毒,承受着痛苦。 华施缓缓走过去,向他伸出手。 “阿渊哥哥。”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试探与哭腔,“你不要我了么?” “……” 程叙渊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都回想起了在那样本室里那对望的一瞬。 只是曾经牢笼的栏杆将他们生生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而现在,他们面前再无阻碍。 华施伸出手,隔着十八年的光阴,隔着无数的血与泪,最后充满爱意地拥住了程叙渊。 人也好,兽也罢,怪物又如何。现下的他们唯一能判下的确切的定义,只有“彼此的爱人”这一重身份。 华施跪坐在程叙渊身边,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阿渊哥哥,别不要我。” “……” 程叙渊没有出声,但是他轻轻地伸手回抱住华施,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年轻的爱人似乎在撒娇,却又像在哀求:“可不可以……别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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