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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管方渺一辈子吧! 蒋昭延强压下心中逐渐浮起的烦躁——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想这些东西总让他对未来充满迷茫。一想到真离开方渺了,方渺要是又叫唤哪摔着了…… 现在方建国又染上赌博了…… 不能再想了。 不管如何,还是让方小渺多学点知识吧。 “那你也得好好学习,不然读了大学我们就不能在一个班了。” 蒋昭延哄着方渺。 读大学,多么遥远的三个字。桃水镇能出一个就不得了了。 但方渺还是坐直了身体。 两个小时后,方渺脑袋小鸡啄米,在被蒋昭延再一次手心托着下巴抬起来后受不了了,双手开始抓着头发,嚎叫说自己脑袋好痛,感觉要长出东西来了! 眼见着方渺马上人都要老了一岁。蒋昭延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手摆摆,方渺立刻长舒一口气,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而他打开方渺的语文作业本,帮方渺抄因为语文课睡着被罚抄的课文。 方渺舒坦躺到床上,两分钟后又起来去书包夹层里翻,翻出两个泡泡糖出来。 拆开泡泡糖外面的包装纸,粉色方形的泡泡糖中间有一条红色的果冻。 他把泡泡糖上的小果冻扣吃了,二话不说就把剩下的泡泡糖往蒋昭延嘴里去塞。 蒋昭延立刻躲过头去,说让方渺自己享受吧。 这么甜的东西,也就方渺爱吃。 方渺嚼着泡泡糖,说好吧好吧,把碰到蒋昭延嘴唇的泡泡糖一并放到自己嘴巴里,然后嚼嚼嚼爬上床了。 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盯着蒋昭延有一搭没一搭说废话。 蒋昭延已经长得很高了,坐在桌前给方渺写作业时背部弓着,面无表情很是严肃,眉骨很高,偏细的眼睛隐在一片阴影当中。 方渺看着,这才发现蒋昭延眉骨上有一道红色的印记。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跑下床,到蒋昭延身边去,两只手托着蒋昭延的脸去看那道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样,已经破皮了,露出红色的肉来。很是骇人。 只是因为伤口太窄,很难让人发现。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蒋昭延侧开了脸。 方渺摸出蒋昭延的脸好像有些肿。 他迟钝的脑子像是闪过一道光,方渺警觉问:“有人打你了?!大伯吗?” 要是真是这样,方渺下一秒就能冲到方建国面前吵。 “没有,我自己摔的。” “真的?”方渺在那强调,“你可别骗我,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会超级超级生气的。” “真的。” “怪不得你今天接我迟到了。”方渺信了,他蹙起眉头,撅着嘴巴嘴巴朝蒋昭延伤口那里吹冷气,“你下次别那么急。” 蒋昭延抬起眼皮看了方渺一眼,想说自己才晚来一会儿,方渺就坐上别人的车了。但最后一个字也没吭。 方渺又吹两下,很心疼,“吹吹是不是就不疼了?” 丝丝的风拂在伤口上,好像狗尾巴草在挠,泛着痒。 蒋昭延觉得不太舒服,习惯性想皱眉,忍住了,回答说,“本来就不疼。” 在工地里下班需要本人在签到表上签字,原本下班前半小时方建国就该来换蒋昭延的班,这样蒋昭延才能回去按时接到方渺,但因为方建国打牌太过入迷忘记了时间。 方建国签字时,蒋昭延站在一旁没走,“大伯你别去打牌了。” 替方建国上班倒无所谓,只是方建国打牌太上瘾了,经常接班迟到的话,蒋昭延赶回去接方渺会很费劲。 要是迟到,方渺能不高兴很久。 男人今天赢了钱,抬起头看蒋昭延时脸色还不错,“玩玩嘛……今天我可赢了不少。“ “今天赢了以后早晚会输光的。” 方建国变了脸色。 “他妈的!”他一巴掌扇过蒋昭延的脸,手中的笔尖在蒋昭延眉头划了一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还教训起老子我来了。” …… “怎么可能不疼!“ 方渺担忧地看着蒋昭延,跑去堂屋去拿了一瓶方建国喝的辣酒。 “这个!”方渺把辣酒倒在瓶盖里,拿棉签沾着辣酒要往蒋昭延伤口上抹。 他之前看到方建国脚扎钉子了,也是拿这辣酒消毒的。 “你快点啊,把头伸过来啊!”方渺医生举着棉签。 蒋昭延把头伸过来,棉签硬硬擦着,酒精渗入蒋昭延的伤口,蒋昭延额头的神经突突跳了两下。 方渺两只手扒着蒋昭延的皮肤,“你别老是皱眉啊。”这样扒拉着,险些把蒋昭延伤口都给扯开来。 这是真的有点疼了,蒋昭延的眉毛没有丝毫放松。他心急,朝蒋昭延脑袋拍了一掌。 蒋昭延抬起眼皮看一眼方渺,眉毛沉沉压着,流出一丝凶意。 方渺看到,跺跺脚,“我给你擦药你还不高兴啊,要是到时候得了破伤风,我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蒋昭延闭上眼睛。 “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接我放学了,也没人给我抹花露水,也没人陪我玩,也没人在夏天给我编花环了……” 以后。蒋昭延想:方渺也会想以后吗。 方渺动起感情来,“你摔伤我可难受了,我是不是该自己学洋车了啊……” “要不然我也摔一下,要死我们就一起死。” 蒋昭延心漏跳一拍,他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下,方渺皮肤细腻,一双眼睛充满担忧。 他不由怔住,几秒后,说了句,“别一天到晚死不死的,放心吧,不可能死的,你别傻乎乎故意摔倒。” 他放松眉头,说,“你涂吧,我不皱了。” 咚咚! 房间的玻璃被敲响,方渺消毒好,放下棉签,把窗帘拉开,看到窗户后面程文摆着鬼脸。 方渺打开窗户,“吓我一跳。” “你忘了今天星期二啊,能去村长家看电视呢,你要是去晚了,可没座位嗷。” 村长家住在村头,离方渺家有一段距离,程文说他知道有一条近道,可以快点到村长家。 农村的夜晚没有路灯,周遭黑漆漆的,安静至极。在一条仅能容许一人穿过的田间小道上,三个人依次走着,长深的麦穗扫过他们的大腿。 方渺走在最前面,打着手电筒,走路歪歪晃晃。 “程文!这就是你想的近道?”走着走着,方渺一脚踩空踏进麦地里。 “你手电筒往哪打呢?你光往麦子上照,也不照路。”程文还嫌方渺走得慢,“你当是麦子管理员,巡查土地啊。” “你懂什么啊。”方渺不高兴嘟囔,“会有蛇的!” 但随后,蒋昭延就赶上来,他背起了方渺。 “我就说方渺这样子是你惯的。”程文在一边无语。 “就不背你!”方渺在一旁摆起鬼脸。 等他们去到村长家时,已经围了不少的小孩,坐在板凳上昂着脑袋。 村长家的电视机摆在一个很高的桌子上,方方正正的,屏幕很小,机身很大,好像一个箱子 在那块小屏幕里,正播放着几人打斗的场景。 “又是神雕侠侣。”程文不太想看,“都放好几遍了。” 就连方渺,在学校都把程文带来的这本武侠小说看了两遍了。 不过再看一遍也不是未尝不可,电视在他们这里是个稀奇的东西,透过这个小小的屏幕,能看到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碰巧有个大人要回去,留下一个挨着门的座位,让给了方渺。 这地方通着外面,地里面草丛的蚊子会飞过来,时不时就在方渺小腿上咬一口。 方渺一边皱眉挠腿,一边酸脖子顶脑袋朝蒋昭延抱怨。 蒋昭延只能在村长家借一把扇子,一边给方渺扇风,一边给方渺赶蚊子。 看到一半程文看不下去了,说无聊,自己要回家找小说去看。 方渺不想回去,要蒋昭延在这陪着他,可一直坐着腰也不舒服,他软绵绵趴在蒋昭延背上。 村长老婆看到了,打趣说:“小蒋,你这真是亲哥哥啊,看你给小渺惯成啥样了,站没站样,坐没坐样,以后你不管了他可怎么办。” 蒋昭延还没接话,方渺听了,立马说,“我哥管我到一百岁呢!” “是不是!”方渺趴在蒋昭延背上,冲蒋昭延说话。 “……” 停顿有一秒,那一秒,蒋昭延的脑子中出现了方渺的眼睛。 那双总是充满依赖的,眼睛。 蒋昭延说是。 那声“是”挺响,好像真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在烦恼,还在烦躁。这个让他头痛的方渺。 但这声“是”答完后,蒋昭延竟然莫名的浑身一空,那些个曾经让他烦恼的都成了这声“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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